压缩舱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陈默没有立刻起身。他的左臂还在滴血，每一滴落在金属地板上，都发出轻微的“嗒”声。那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像是倒计时钟摆的敲击。
他盯着尸体胸口那道干涸的伤口。
那里没有血。
只有暗红色的、板结的痂皮，周围布料纤维焦黑卷曲，那是高温灼烧后的痕迹。
而陈默自己的手臂上，鲜血正顺着指尖蜿蜒流下，温热，粘稠，带着铁锈味。
如果伤口是同步的，那么现在流血的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混乱的逻辑回路。
他没有回答自己。恐惧会导致判断失误，而他需要的是精确的计算。
陈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过多酸性气体而剧烈收缩。他强迫自己站起来，膝盖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润滑不足。他必须离开这个角落，前往控制室后台的终端机。
那里有权限查询系统。
只要确认尸体的身份，就能知道这场“同步”背后的机制。
他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抹布，死死按住左臂的伤口。疼痛信号不断冲击着神经末梢，但他将其视为一种警告：保持清醒。
他像一只幽灵，贴着压缩舱内壁的阴影移动。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玻璃和废弃线缆。
十分钟后，他潜入了控制室的后门通道。
这里比垃圾处理区稍微干净一些，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过热电路板的味道。头顶的霓虹灯管偶尔闪烁，投下惨白的光斑。
陈默来到一台废弃的数据终端前。
这台机器原本用于记录每日垃圾处理的重量和成分，但现在，它被改装成了内部监控的接入点。监工老 K 喜欢在这里喝茶，顺便监视所有清洁工的动向。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沾血的制服胸牌。
塑料表面已经磨损，边缘有些毛糙。上面印着“新九龙城寨第三垃圾处理站 - 编号 734”。这是他的编号。
也是尸体的编号。
他将胸牌插入终端侧面的读取槽。
咔哒。
一声轻响，接口咬合。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芒照亮了陈默苍白的脸。
【正在验证生物特征……】
【验证通过。】
【欢迎回来，员工 734。】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系统认出了他。不是因为他的脸，而是因为胸牌里的芯片。
这意味着，在这套系统的逻辑里，“陈默”和“穿着制服的尸体”，拥有同一个数字身份。
他迅速调出最近一小时的异常事件记录。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动作机械而稳定。
【错误：权限不足。】
红色的警告弹窗弹了出来，遮住了大部分数据。
陈默眉头紧锁。
他是底层清洁工，理论上只能查看公共区域的卫生评分。想要查看特定个体的死亡档案，需要三级以上的安保权限。
老 K 不会给他这种权限。
除非……
陈默的目光扫过终端旁边的一个小型维护面板。那是老 K 用来临时绕过防火墙的工具，通常插在他腰间的钥匙扣上。
刚才潜入时，他顺手摸走了那个钥匙扣。
老 K 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金属挂件，实际上，它是一个物理密钥。
陈默将钥匙扣插入维护端口。
屏幕闪烁了一下，红色的警告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界面。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监控探头已转向该区域。】
头顶传来轻微的电机转动声。
陈默抬头。
天花板角落里的半球形摄像头，正缓缓调整角度，镜头上的红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他在暴露。
必须在被警报触发之前，拿到数据。
他咬紧牙关，双手在键盘上飞舞。代码一行行滚动，像是在黑暗中攀爬的绳索。
破解进度条缓慢推进。
10%……30%……60%……
摄像头的红灯越来越亮，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
80%……95%……
【访问成功。】
【正在加载档案：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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