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杏仁味在舌根炸开。
不是药,是死。
邹青的视线开始重影。
书房顶灯的光晕像化开的油彩,顺着墙壁往下淌。
谢宴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
指尖残留的温度,比冰水更冷。
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那种掌控者的傲慢,此刻化作了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
“三分钟。”
谢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表盘上的秒针走动声,被暴雨声掩盖,却清晰地敲在邹青的心跳上。
【警告:毒酒毒性发作。】
【记忆剔除进度:84% -> 75%。】
红色的数字在视网膜边缘跳动。
每一格下降,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眩晕。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脑髓里慢慢刮擦。
那些黑色的丝线——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正在从意识深处剥离。
它们纠缠、断裂,最终消散在虚无中。
邹青咬破舌尖。
血腥味压住了喉间的灼烧。
她不能睡。
一旦昏迷,系统判定宿主失去反抗能力,清除程序将强制执行到底。
到时候,邹青就死了。
活下来的,只会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一个名为“林婉”的完美替身。
“陈伯。”
谢宴没有看邹青,而是对着阴影处淡淡开口。
管家陈伯从门后走出。
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机械地擦拭着地毯上的红酒渍。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但邹青注意到,陈伯擦拭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那是原主最后一次清醒时,留给他的绝望眼神。
陈伯记得。
但他不能说。
他是谢家秩序的执行者,也是这场精神凌迟的旁观者。
“清理现场。”
谢宴命令道。
声音慵懒,却不容置疑。
陈伯躬身:“是,先生。”
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邹青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声的怜悯,也是一种彻底的冷漠。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窗外肆虐的风雨。
邹青靠在控制台旁,双腿发软。
右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枚金色的钥匙。
掌心被金属棱角硌得生疼。
这疼痛是唯一的锚点。
将她从下沉的意识海中勉强拉住。
【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
【建议:启用‘原主肌肉记忆’辅助平衡。】
【是否确认?Y/N】
绿色的代码再次弹出。
这一次,没有犹豫的空间。
邹青盯着那行字。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原主的身体里,藏着另一套生存本能。
那是林婉为了在这个男人手下活下来,练就的顺从与伪装。
如果接受,她将借用那份本能。
代价是,自我意识的进一步稀释。
如果不接受……
喉咙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视野已经黑了一半。
“你在犹豫什么?”
谢宴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猫。
“邹青,你的身体在发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触感冰凉。
“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
邹青抬起头。
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清了谢宴眼底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戏谑。
而是一种审视。
他在观察她是否真的在挣扎。
他在等待她崩溃。
或者说,他在等待她“成为”林婉。
“我……不需要。”
邹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但她努力让语调保持平稳。
冷静、克制,带着一种冷酷的计算感。
谢宴挑了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嘴硬。”
他轻笑一声。
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邹青身侧的控制台上。
将她困在自己与屏幕之间。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压迫感。
“你知道我要清理的是什么吗?”
他低声问。
邹青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
原主潜意识里,对另一个男人的爱意。
那个男人是原主的白月光,是谢宴心中的刺。
只要那股爱意还在,邹青就不可能成为完美的替代品。
谢宴要抹去的,不仅是记忆。
更是原主作为“人”的情感根基。
“我不需要清理。”
邹青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是一个谎言。
原主的记忆里,那个人依然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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