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演武场的青石板上,积水没过了脚踝。雨水顺着月榜石碑的缝隙流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裴寂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黑色的劲装紧贴着肌肉,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线条。他手里握着那半截断剑,剑身残破,血迹已被雨水冲刷得淡去大半,只剩下一抹暗红,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的目光没有看秦执事,而是死死盯着面前的石碑。
那块碑很高,通体由寒铁岩雕成,冰冷坚硬。碑面上,“顾长风”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威严。但在裴寂眼里,这三个字就像三根钉子,死死钉在了天枢学院的脊梁上。
“子时将至。”
秦执事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黑袍,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滴泥水。这种干净,在这泥泞肮脏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虚伪。
他手里拿着一把铜刷。
铜刷的刷毛是用精钢磨制的,尖锐而细密。这是学院用来清理榜单污迹、修正错误的专用工具。在弟子们眼中,这是秩序的象征;但在裴寂眼中,这是一把刷子,一把能刷掉真相、刷掉冤屈、刷掉活人存在的刷子。
“裴寂,你已折断本命灵剑,修为受损。”秦执事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按照院规,挑战失败者,需立即注销首席籍贯,并废除修行根基。”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周围的执法队弟子握紧了长戟,眼神警惕。赵虎站在最前面,脸色有些发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喊道:“裴寂!别挣扎了!认罚吧!”
裴寂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指向石碑底座的一处角落。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石板,被雨水浸泡后,边缘泛起了白色的盐渍。
“我要验查刻痕。”裴寂开口,声音沙哑,冷硬如铁,“证明这名字,是近期伪造的。”
全场一静。
秦执事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裴寂,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裴寂,你这是在拖延时间。”秦执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石碑乃学院重器,岂容你随意查验?况且,顾师兄自愿让位,乃是全院皆知的事实。你若不信,可以去查卷宗。”
“卷宗可以造假。”裴寂淡淡道,“但石头不会。”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小步,却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你想干什么?”赵虎后退半步,手中的长戟微微颤抖。
裴寂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秦执事:“如果你不敢,就让我验。如果我不敢,我当场自废修为,跪地认错。”
空气凝固了。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秦执事沉默了片刻。他在权衡。
现在拿下裴寂容易,但如果真的让他验了,万一露出马脚……
不,不可能。
当年的手法天衣无缝,即便现在重新查验,也不可能看出破绽。除非……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但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
秦执事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好。”他点了点头,“既然你如此执着,我便成全你。但你要知道,一旦开始查验,就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否则,视为挑衅学院权威,格杀勿论。”
“多久?”
“半柱香。”
裴寂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手势:“不够。至少两柱香。”
秦执事冷笑一声:“两柱香?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吗?规矩就是规矩。要么接受,要么滚蛋。”
裴寂看着他那双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决绝的疯狂。
他松开右手,任由那半截断剑掉落在地上。
“铛。”
金属撞击青石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不信规矩。”裴寂说,“我只信筹码。”
话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