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坠入虚空的瞬间，没有疼痛，只有一种被抽离的失重感。
陈默站在老旧的木门前。
门缝里透出的红烧肉香气浓郁得令人作呕，那是合成蛋白块无法模拟的味道，带着油脂在高温下爆裂的焦香。
这味道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指尖发颤。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扇半开的门板。
指尖穿过木纹，像穿过一层薄雾。
“默默，快进来。”
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端着碗，笑容温和，眼角有着细碎的皱纹。
父亲站在一旁，工装衬衫洗得发白，袖口沾着机油渍。
他们看起来那么鲜活，仿佛从未离开过这个家。
陈默的心脏剧烈收缩。
他想哭，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碎玻璃。
这是幻觉。
一定是维持包在刺激他的杏仁核，制造虚假的多巴胺分泌。
老鬼说过，这是信标。
是用来捕捉猎物意识的陷阱。
但为什么……
为什么记忆中的细节如此清晰？
他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刺眼，记得父亲粗糙的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记得母亲说今晚要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官方记录说父母死于暴动。
尸骨无存。
可现在，他们就站在这里。
微笑地看着他。
“爸爸？”
陈默终于发出了声音。
沙哑，破碎，像个迷路的孩子。
父亲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表情僵硬地凝固在脸上。
那张原本慈爱的脸，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一样闪烁起来。
像素点迅速扩散，吞噬了父亲的五官。
“错误。数据溢出。”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
是赵主管的声音。
通过某种加密频道，直接投射进陈默的意识底层。
“看来‘对照组’的自我认知模块比预期更顽固。”
赵主管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那种职业化的礼貌。
但这种礼貌此刻听起来像是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寒意。
陈默猛地回头。
身后的父母已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的网格空间。
无数行红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而在网格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标签。
【编号734的生命维持包】
标签上的生物特征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心率同步率：102%。
情绪波动指数：临界。
陈默盯着那个标签。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父母是假的，那么他自己呢？
这个拥有童年记忆、会恐惧、会愤怒的陈默，是真的吗？
还是说，他也只是维持包里培养出来的另一组克隆体？
就像那些被丢弃在垃圾压缩站底部的残次品。
“你一直在找出口，陈默。”
赵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白色的网格剥落，露出后面漆黑的金属墙壁。
这里不是虚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