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疗养院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匍匐在城市边缘的浓雾里。
崔婉推开生锈的铁门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在警告闯入者。
雨还在下，冷雨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体内那股尚未散尽的毒素带来的灼热感。
她裹紧了风衣，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金属钥匙——那是从施珩书房暗格中偷出来的备用钥匙，对应着这里的一间地下室。
三天前，也是在这样的暴雨夜，施珩将她按在酒窖的冷柜旁。
他晃着半杯红酒，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今天是三周年纪念日，婉婉。」他的声音低沉而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喝下去。证明你离不开我。」
那时，崔婉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标本。
她知道，如果在那一刻退缩，她将永远失去作为“人”的资格，沦为施家金丝笼里只会微笑的玩偶。
所以她喝了。
但那瓶酒里，除了泻药和诱导剂，还藏着她精心调配的另一种东西。
一种能让神经末梢暂时麻痹，从而屏蔽痛觉的药剂。
代价是剧烈的头痛和短暂的失忆风险。
但为了反击，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现在，她站在这栋被封锁的建筑前，目的只有一个：寻找那张照片背后隐藏的真相。
照片上那个神秘男人，手腕上有一个独特的符号。
和她手腕内侧那块胎记，一模一样。
走廊里的空气潮湿而发霉，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墙壁上的壁纸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像是溃烂的皮肤。
崔婉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斑驳的地面。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那种掌控局面的快感，正随着毒素在血液中蔓延而逐渐清晰。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
崔婉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堆满了杂乱的医疗器材，破旧的病床散落在各处，像是一片废墟中的墓碑。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面布满灰尘，但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依然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崔婉走近镜子，伸手擦去镜面的一角。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
那是她自己。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施珩从未见过的冷冽与疏离。
她转过身，看向镜框背面。
那里刻着一个符号。
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中心是一个圆，周围环绕着六条射线。
崔婉抬起左手，挽起袖口。
手腕内侧，那块红色的胎记，形状竟与镜框上的符号完全重合。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体内的毒素更冷。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标记。
一个属于“原型”的标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崔婉猛地回头，手迅速摸向口袋里的防身喷雾。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老陈。
那个在施家豪宅里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整理衣角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