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熔炉，将断剑台的青石板烤得发白。
空气中铁锈味更浓了，那是干涸的血迹在高温下发酵的味道。
林七跪在广场中央，膝盖下的石板烫得惊人。
但他感觉不到热。
左臂的位置传来一阵幻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神经，一点点挤压、扭曲。
那是赤练傀儡消散后的余波。
也是魔种反噬的前奏。
赵无极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
那身绣着金线的白色道袍一尘不染，与周围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格格不入。
他手里把玩着那柄折断的林七的佩剑。
剑刃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一张被撕碎的嘴，沉默地诉说着刚才的暴力。
“斩业律第三条。”
老执事的声音刻板而冰冷，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已背熟的经文。
“兵器损毁，视同挑衅宗门威严。若不在日落前完成自残仪式，逐出宗门，抹去记忆。”
老执事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林七，你的选择是什么？”
四周死寂。
数百双眼睛盯着林七。
有怜悯，有嘲弄，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尊严比草芥还轻。
林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
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藏在袖中的左手，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
痛觉让他保持清醒。
他在等。
等那个特定的时刻。
等那个隐藏在人群中的视线。
掌门的女儿，苏清婉。
她坐在高台的阴影里，一身素衣，面无表情。
她是唯一的证人，也是林七翻盘的唯一希望。
如果现在不行动，一旦赵无极下令动手，或者老执事强行执行刑罚，一切就都晚了。
魔种已经在赵无极体内苏醒。
但林七需要证据。
需要让苏清婉看到，赵无极才是那个被污染的人。
袖中，一枚令牌正在发烫。
那不是普通的玉牌，而是连接着赤练傀儡残存灵力的媒介。
它刻满了细密的魔纹，此刻正随着林七的心跳，发出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接收的微弱共鸣。
这种共鸣，会干扰视觉神经。
也会暴露位置。
但林七别无选择。
他必须赌一把。
赌苏清婉能看懂这无声的信号。
赌赵无极还没来得及察觉异常。
“怎么？哑巴了？”
赵无极轻笑一声。
他走到林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角挂着那种近乎慈悲的残忍微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想求饶？还是想装可怜？”
“可惜，规矩就是规矩。”
“我折断你的剑，不是为了羞辱你。”
“是为了让你明白，在这个宗门，谁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说完，随手一挥。
那柄断剑化作齑粉，飘散在风中。
这是最后一步。
触发铁律的最后通牒。
日落之前，要么自残，要么死。
林七依旧沉默。
他的右手缓缓从袖中伸出。
那只手苍白、瘦削，指节分明。
但在旁人看来，这只手正在颤抖。
那是恐惧的表现。
赵无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以为林七怕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七的右手只是在掩饰左手在袖中的动作。
袖中，赤练傀儡的残影再次凝聚。
这一次，它不再是完整的形态。
它只是一缕游丝般的灵气，依附在那枚令牌之上。
林七深吸一口气。
他将令牌猛地拍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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