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电子滴答声尖锐得像生锈的锯条，一下下切割着霍惊澜紧绷的神经。
【万界局灵魂抹除倒计时器】悬浮在视网膜左上角，鲜红的数字正无情跳动：14:59。
“还有十五分钟，替身。”
机械音通过耳麦直接钻进脑海，冰冷、失真，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若未在子时前完成献祭，宿主与目标人物将一同被系统判定为‘废弃数据’，彻底抹除。”
霍惊澜死死攥着袖口，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她穿越了，绑定了一个名为“替身救赎”的必死任务。
原主是曹无锋身边最卑微的影子，三年间受尽折辱，最终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被当作献给邪神的祭品。
而现在的她，就是这个即将被处死的祭品。
冰冷的雨水顺着废弃祭坛的石阶蜿蜒而下，汇聚成浑浊的水洼，倒映出霍惊澜苍白如纸的脸。
四周是积水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
霍惊澜被逼至祭坛中央的石柱旁，退无可退。
身后是冰冷粗糙的石壁，面前是步步紧逼的死亡。
曹无锋站在三步之外，玄铁重甲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手持一柄染血的长剑，剑尖微微下垂，却精准地指向她的咽喉。
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下颌线紧绷，青筋暴起，显示他在极力克制杀意。
“霍惊澜。”
曹无锋的声音简短，冷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跪下。”
霍惊澜膝盖一软，重重磕在湿滑的石阶上。
水花溅起，弄脏了她单薄的衣衫。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低着头，声音颤抖但逻辑清晰：“大人，您真的确定要现在动手吗？”
曹无锋的剑尖抵住了她的喉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霍惊澜的皮肤泛起一层战栗。
只要他手一抖，或者心一软，任务失败，她自己也会受罚。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收到了万界局的最后通牒。
若不在今晚子时前献祭替身，他妹妹的生命也将终结。
这是交易，也是诅咒。
“你在拖延时间。”曹无锋冷冷道。
“不，我在帮您。”霍惊澜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濒死者的冷静与讨好，“大人，您手中的剑很稳，但您的心跳很快。”
曹无锋的眼神微动。
霍惊澜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破绽。
她知道，曹无锋不是嗜杀的疯子，他是一个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哥哥。
他对这个替身曾有过一瞬间的怜悯，这让他感到恐惧，所以他必须用冷漠来掩盖。
“大人的妹妹，还在等解药吧？”霍惊澜压低声音，字字珠玑，“万界局给的期限是子时，但如果现在杀了我，仪式中断，解药的提取流程也会断裂。”
曹无锋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闭嘴。”
“大人，您怕了。”霍惊澜继续说道，语气卑微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您怕自己辛苦维持的一切，因为这一时的仁慈而化为乌有。”
曹无锋沉默了。
雨声渐大，敲打在祭坛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在这嘈杂的雨声中，两人的对峙显得格外寂静。
霍惊澜知道，她在赌。
赌曹无锋对妹妹的爱，胜过对她的恨。
赌他在极度的压力下，会寻求一条看似可行的出路。
“你想怎么样？”曹无锋终于开口，声音更加沙哑。
“给我三分钟。”霍惊澜说，“让我说完我知道的秘密。如果我说错了，您可以立刻斩下我的头。”
曹无锋眯起眼睛，剑尖依然抵在她的动脉上。
“说。”
霍惊澜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检索着原主的记忆碎片。
她知道曹无锋妹妹的病其实有另一种疗法，但她不敢说，怕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但现在，她别无选择。
“大人的妹妹得的不是普通的寒毒。”霍惊澜低声说道，目光直视曹无锋的眼睛，“而是‘噬魂症’。这种病，靠药物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曹无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唯一见过那种症状的人。”霍惊澜撒谎面不改色，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三年前，我在北境行医时，曾见过一个患此病的孩童。他的症状，与您妹妹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关于北境医术的零星记载，但具体的病症细节，是霍惊澜根据现代医学知识推测出来的。
她在利用信息差，操纵曹无锋的情绪。
每一次喘息，都在透支她仅存的人性。
“那孩子的父母，为了救他，献祭了自己的灵魂。”霍惊澜缓缓说道，观察着曹无锋的表情变化，“万界局所谓的‘解药’，不过是延缓死亡的毒药。真正的疗法，是用替身的灵魂作为容器，转移病灶。”
曹无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了一下。
霍惊澜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平静。
“大人，您一直以为自己在救妹妹，但实际上，您只是在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霍惊澜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如果您现在杀了我，不仅救不了她，还会失去最后一个可能的机会。”
曹无锋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那是人性与职责的博弈。
他想相信她，但他不敢。
万界局的监工在监控室里看着一切，并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它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警告：目标人物情绪波动过大，请宿主尽快推进剧情，否则将触发强制抹除程序。】
耳麦中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惊澜咬紧牙关，忍受着精神上的巨大压力。
她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
一旦承认自己知道关于曹无锋妹妹的秘密，她就将自己绑上了对方的战车。
再也回不了头。
“你在骗我。”曹无锋沉声道，剑尖向前送了一寸，划破了霍惊澜脖颈上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疼痛让霍惊澜清醒了几分。
她低下头，看着那滴鲜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像一朵凄美的梅花。
“大人，您可以不信我。”霍惊澜轻声说，“但请您看看这个。”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残缺玉佩，那是原主贴身佩戴的信物。
“这是我妹妹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霍惊澜撒下了另一个谎，“上面刻着‘北境医谷’的印记。大人，若您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但若查不到……”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曹无锋。
“那就请您，亲手结束这一切。”
曹无锋盯着那枚玉佩，眼神复杂。
雨越下越大，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阴沉的脸。
霍惊澜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对话的进行而流逝。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跳动着：14:32。
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争取到最初的十分钟，哪怕只是十分钟的犹豫，也能让她找到一线生机。
“好。”曹无锋收回了剑，但并没有离开，“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你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我会亲手把你扔进祭坛。”
霍惊澜松了一口气，身体几乎瘫软在地。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曹无锋突然上前一步，剑鞘重重地敲击在她身边的石柱上。
“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和警惕。
霍惊澜低头应道：“是。”
她不敢抬头，因为她看到曹无锋握剑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几分。
为什么？
明明听到了秘密，明明看到了希望，为什么他的手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