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左上角,鲜红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
【剩余时间:05:59:59】
秒针的每一次滴答,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武惊鸿早已麻木的心口上锯过。
她躺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手腕被特制的合金扣死死固定。
雨水顺着半山别墅巨大的落地窗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屋内没有开主灯,只有茶几上一盏昏黄的台灯,勾勒出袁时渊黑色的剪影。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精密运转却即将崩坏的机器。
手里那枚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又熄灭。
重复了三次。
这是他在极度焦虑时的习惯性动作。
武惊鸿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系统正在抽取她的生命力作为燃料。
那种空虚感,比寒冷更刺骨。
“老陈。”
袁时渊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手中那张折叠整齐的知情同意书。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签着那个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名字。
日期是三年前。
也就是林婉去世的前一年。
管家老陈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人。
“少……少爷,这是当年您自愿签署的催眠治疗协议。”
老陈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卑微的颤栗。
“医生说,那是为了缓解您对林小姐去世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但没想到,副作用会是这样。”
“副作用?”
袁时渊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老陈,落在了武惊鸿身上。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此刻却翻涌着武惊鸿看不懂的暗流。
愤怒?
困惑?
还是某种即将失控的疯狂?
“所以,这就是你接近我的原因?”
袁时渊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像踩在武惊鸿的心跳上。
他停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利用我对亡妻的愧疚,制造这种荒谬的‘替身’幻觉,好让我彻底疯掉,然后接管这一切?”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武惊鸿知道,他在试探。
她在赌,赌他内心深处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人性,赌他对真相的本能渴望。
“袁先生。”
武惊鸿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如果我是为了那些,我现在就已经死了。”
她指了指头顶。
那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真心值:90%】
这个数字,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武惊鸿唯一的筹码。
“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话。”
她说。
“一句能让你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话。”
袁时渊的眼神骤然收缩。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提及那个该死的进度条。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那个进度条代表什么。
他在乎的是,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是那个在他记忆里温柔似水的林婉?
还是这个冷静到可怕的陌生人?
“有趣。”
袁时渊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了武惊鸿的下巴。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凑近她,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雨夜的潮湿气息。
“我爱你?”
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武惊鸿,你太天真了。我对林婉的爱,至死不渝。而你,不过是一个错误的代码,一个用来填补空虚的赝品。”
他说得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向武惊鸿摇摇欲坠的信念。
但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武惊鸿敏锐地捕捉到他瞳孔的一瞬停滞。
那不是厌恶。
那是恐惧。
他在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爱上这个“赝品”,害怕那份被压抑已久的、对林婉之死的愧疚,因为这份虚假的爱而得到解脱。
一旦解脱,他就必须面对那个残酷的真相——林婉并非意外身亡,而是自杀。
而他,亲手推开了她。
“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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