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空气是凝固的。
没有雨声，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巨大昆虫振翅的余韵。
关晚睁开眼时，首先感知到的不是痛觉，而是冷。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那是意识剥离前的最后锚点——金属冰冷的触感正死死抵着她的后颈。
她躺在一张手术台上，四周是惨白的无影灯。
赵无极站在床尾，手里把玩着那枚染血的半块玉佩。
裂痕处，原本渗出的数据流余烬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痂。
“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慵懒。
关晚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藏着戏谑，也藏着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在赌。
赌这个制造了这一切的男人，此刻也在害怕。
【任务提示：破解黑色晶石，切断系统控制。】
【警告：原主记忆碎片正在侵蚀宿主精神值。每读取一秒，精神值下降5%。当前阈值：临界崩溃。】
脑海中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却比在闵府时更加清晰，也更加刺耳。
关晚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她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她就真的成了沈清歌的完美复制品。
真正的关晚，将彻底消失在这具躯壳里。
“你在找什么？”
赵无极走近，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将那块玉佩轻轻放在关晚胸口的位置。
冰凉的玉石贴着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我在找……你。”
关晚简短地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玉佩，落在赵无极身后的操作台上。
那里放着一枚黑色的晶石，表面流转着幽蓝的光泽，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
那就是源头。
那个让系统卡顿、让记忆覆盖、让无数替身沦为傀儡的东西。
赵无极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天真。”
他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袖口的暗金云纹。
“你以为这是钥匙？不，这是牢笼。”
说着，他伸手按住了关晚的肩膀。
力道很大，像是在禁锢一只挣扎的鸟。
关晚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从体内爆发。
那是原主的记忆在反抗。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沈清歌在花园里哭泣，闵策温柔地为她擦拭眼泪。
沈清歌在病榻上喘息，闵策跪在床边祈求神明。
还有那些被篡改的片段——关晚被推下悬崖，被扔进火海，被无数双手撕碎。
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切割。
【精神值下降至90%。】
【精神值下降至85%。】
关晚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她没有闭眼。
她死死盯着赵无极的脸。
在那双阴鸷而戏谑的眼眸深处，她捕捉到了一丝破绽。
那不是对猎物的蔑视。
而是一种……恐惧。
他在怕她发现真相。
“你早就知道。”
关晚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而非嘴唇。
“你知道我不是沈清歌。”
赵无极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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