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
孟晚秋站在二楼书房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股权代持协议》。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在走廊里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现在,它需要一个新的名字。
她的名字。
余泽川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道素圈戒指留下的淡白印痕。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笔呢?”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仿佛刚才那场关于抛弃与羞辱的对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场戏。
孟晚秋没有动。
她环顾四周。
书房很大,陈设奢华,却冷得像一座坟墓。
书架上摆满了精装版的法律典籍和家族族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昂贵雪茄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是外人。
一个即将被清理出局的局外人。
“服务员都被我支开了。”余泽川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老陈在楼下看着,没人会进来打扰我们最后的‘体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那支笔。”
孟晚秋的目光落在书桌右上角。
那里放着一支万宝龙大班系列钢笔,墨水瓶是深邃的黑色。
那是余泽川的专属用品,据说价值不菲,象征着余家继承人的身份。
也是他用来签署所有重大商业文件的工具。
“我要用那支笔。”孟晚秋说。
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余泽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你以为你是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高定深灰西装的袖口,动作优雅而缓慢。
“那是余家的笔。签的是余氏集团的债,不是你的嫁妆。”
他将钢笔拿在手中,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笔夹。
“孟晚秋,别太贪心。签字吧,拿着这份代持协议滚出去。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点仁慈。”
仁慈?
孟晚秋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真是讽刺。
用一份资不抵债的垃圾资产,换取她十年的青春和尊严,这叫仁慈?
但她没有反驳。
反驳毫无意义。
在这个房间里,话语权掌握在拥有资本的人手里。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想要别的。”她说,“我只需要一个能写字的工具。哪怕是一支圆珠笔,或者一根筷子。”
余泽川眯起眼睛。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退让。
这种顺从让他感到不安,就像猎物在陷阱前突然静止不动。
“为什么这么急着签?”他试探着问,拇指再次摩挲戒指痕迹,“怕林婉等不及?还是怕我后悔?”
“我怕夜长梦多。”孟晚秋直视他的眼睛,“余总,时间就是金钱。您不是最看重效率吗?”
余泽川沉默了片刻。
他在权衡。
如果拒绝借笔,显得小气且心虚;如果借笔,又担心生出什么变故。
但他更清楚,孟晚秋已经无路可退。
那份缺失一角的协议,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她不敢闹。
她必须签。
只要签了字,她就彻底失去了作为“未婚妻”的身份,沦为余氏集团的一个负债符号。
那样,她就再也无法威胁到他和林婉的联姻。
“好。”余泽川最终松口,将钢笔扔在桌上。
金属撞击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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