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比宴会厅冷得多。
水晶吊灯的碎片还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抽搐。
孟晚秋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厚重的红木门旁,背对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恭维声和碰杯声。
老陈像个幽灵一样贴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孟小姐,”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机械式的僵硬,“余总已经签了字。如果您现在不走,就是破坏晚宴秩序。”
孟晚秋没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那份刚刚合上的《股权代持协议》上。
封皮是深灰色的真皮,触感冰凉,像一块墓碑。
“老陈,”孟晚秋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把附件第三页翻给我看。”
老陈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空中悬停了一秒,随即迅速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孟小姐,协议主文已经生效。附件只是资产明细清单,没什么好看的。”
“我要看。”
孟晚秋转过头,眼神平静无波。
“如果你不给我看,我就在这里大声朗读主文里的‘连带责任’条款。我想,余泽川应该不想让林婉听到,自己未婚夫的替身正在承担余氏集团所有的隐性债务。”
老陈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
他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了过来。
“这是……副本。您看完了请还给我。”
孟晚秋接过那张纸。
纸张很薄,边缘有些泛黄,显然是从旧档案里复印出来的。
她没有看上面的数字。
那些数字早就烂透了。
余泽川以为给她一堆垃圾资产就能让她闭嘴,却不知道她早在三年前就查过余氏的底细。
她的指尖划过纸面,最终停在右下角的一个日期上。
2023年11月14日。
那是余氏集团海外子公司“宏远科技”破产清算的日子。
也是余泽川在那天晚上,第一次对她说“婉婉更需要钱”的日子。
孟晚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陷阱早就挖好了。
只是没想到,余泽川这么急着把她填进去。
“看完了吗?”老陈催促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完了。”孟晚秋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自己的手包夹层里。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在整理妆容。
“你可以走了。”
老陈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口。
但在按下按钮前,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孟晚秋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怜悯,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庆幸自己只是个执行者,而不是决策者。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视线。
走廊里只剩下孟晚秋一个人。
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声变得模糊,像隔着厚厚的水层。
孟晚秋抬起手,摸了摸无名指。
那里曾经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是余泽川五年前送给她的订婚信物。
后来戒指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这份充满陷阱的协议。
她想起刚才在书房里,余泽川签字时的那只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他在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拇指习惯性地在无名指根部摩挲了一下。
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只有皮肤留下的痕迹。
那一刻,孟晚秋突然意识到,余泽川不是在怀念过去。
他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掌控着局面。
那种焦虑,不是源于愧疚,而是源于失控。
他害怕的不是失去她,而是失去对“控制”的掌控。
孟晚秋深吸一口气,肺部的空气冰冷刺骨。
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第一份证据已固定。”
她对电话那头说道。
“接下来,去查宏远科技破产前的资金流向。重点看那一笔两千万的‘咨询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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