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浦东丽思卡尔顿宴会厅的恒温系统运转良好,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即将暴雨前的潮湿闷热。这种湿度会让纸张变软,让香水挥发得更快,也会让某些人的脸色变得难看。
任远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侧廊阴影里。
他的右手稳稳地托着一个黑檀木托盘。托盘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铜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托盘正中央,放着一瓶矿泉水。
那是“任氏集团特供”的定制款。瓶身是磨砂质感的深蓝色玻璃,标签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只有烫银的两个字:【纯净】。
这是第二章。
第一章它在后备箱静置,第二章被取出放在托盘边缘。
这一格动作已经完成。读者不需要翻回前一章,只需看此刻任远指尖触碰到的那层细密水珠,就能确认这瓶水的状态——它是冷的,硬的,且属于他。
谢丽站在他身旁,婚纱的裙摆拖曳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调整呼吸频率,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更温婉。
“任远,”谢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妈在前面等着。王妈说……吉时不能误。”
任远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托盘边缘的一滴水珠上。那滴水珠因为空调出风口的吹拂,正缓缓向下滑落。速度很慢,像是一个精密计时的沙漏。
“根据规定,敬茶仪式的核心在于‘礼’。”任远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如果连基本的卫生标准都无法保证,那么这场仪式就没有进行的必要。”
谢丽愣了一下:“什么卫生标准?”
任远终于转过头,眼神清澈得像这瓶水一样透明。
“刚才王妈端上来的那杯茶,水温六十二度,超过了适宜入口的温度上限。而且,茶叶浸泡时间过长,茶多酚析出过量,口感苦涩。这不是待客之道,这是羞辱。”
他说得越平静,谢丽的心跳就越快。
她知道任远说得对。但她更知道,在这个家里,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了算。
前方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权力的节拍上。
谢振华来了。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翡翠扳指,翠绿欲滴,在阳光下透着油腻的光泽。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以及满脸堆笑却眼神阴鸷的王妈。
王妈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两只青花瓷茶杯。茶水呈深褐色,表面漂浮着几片舒展的茶芽。
看到任远手中的矿泉水瓶,王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哎哟,姑爷真是讲究。”王妈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这敬茶的规矩,可是祖传的。您手里那瓶子……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任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主桌的路径。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警告。
谢振华走到离任远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这里没有桌子,他只是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敲击的动作。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每当他想要确立权威时,就会用这种无声的节奏来压迫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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