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要劈开这栋别墅的屋顶。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拍打玻璃。
地下室那盏昏黄的灯泡终于不堪重负,“滋啦”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严知微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被粗糙的铁链磨出血痕,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在等。
等那个男人走进来。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紧绷的神经上。
汪廷洲走了下来。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那样站着,周身散发着一种即将失控的压迫感。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
严知微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字面意思。”
她语速平缓,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尸检报告。
“汪总,你爱的不是我,也不是林婉。你爱的是那种‘拥有’的感觉。当你发现我有了自我意识,不再是你手中听话的玩偶时,你的控制欲受到了挑战,所以你愤怒,你想摧毁我。”
“但今天,”严知微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选择了合作。既然合作,就该讲究效率。”
汪廷洲的瞳孔猛地收缩。
Efficiency(效率)。
这个词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精心维持的暴怒泡沫。
他感到一阵荒谬的可笑。
明明是他把她绑在这里,明明是他掌握着生杀大权。
可为什么,在这漆黑的地下室里,感觉被审判的人是他?
“效率?”
汪廷洲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在距离严知微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签了那张纸,就能全身而退?”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严知微的下巴。
力道很大,指节泛白。
严知微被迫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慌。
“汪廷洲,”她轻声说,“如果你真的想毁了我,现在就可以动手。心脏过载只需要十秒。你会得到一具尸体,而我,解脱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汪廷洲的心理防线。
他在害怕。
他怕的不是她死。
他怕的是她真的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比恨更让他抓狂。
因为恨意味着还在乎,意味着还有情感连接。
而不在乎,意味着彻底的剥离。
汪廷洲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转而抓住了严知微的肩膀。
用力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严知微踉跄了一下,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汪廷洲的双臂紧紧禁锢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呼吸急促,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压抑的怒火。
“你不许走。”
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严知微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这就是他的恐惧。
他宁愿折断她的翅膀,也不愿让她飞离自己的视线。
多么可悲的控制欲。
严知微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汪廷洲的后背。
那里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面料,触感冰凉顺滑。
但在她的手指下,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和心跳的紊乱。
咚、咚、咚。
快得像是要炸裂。
严知微的目光落在了他领口处。
那枚镶钻的铂金领带夹。
此刻正歪斜地挂在他的衬衫领口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钻石折射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冷冽而刺眼。
第一章时,它勒在她的颈侧,留下红痕;第二章,它沾满泥泞被扔在地上;第三章,它是茶几上的筹码;第四章,它被重新戴上却已失序;第五章,被她故意弄松,露出喉结;而现在……
严知微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金属。
她没有推开他。
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密。
她的右手缓缓上移,指尖在那枚领带夹上停留了片刻。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汪廷洲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
那种从掌控者变为被审视者的错位感。
严知微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领带夹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却又带着一种无声的挑衅。
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我也知道,你离不开我。
但这种依赖,不是爱,是病。
“汪廷洲,”严知微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丝虚假的温柔,“你累不累?”
汪廷洲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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