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浴室的灯光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田心站在淋浴间内，水流从头顶浇下。
不是热水。
是冷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灰色的瞳孔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空洞，像两潭死水。
“警告。”
系统007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电流般的杂音。
【检测到宿主试图抹除‘悲伤替身’的核心锚点：气味。】
【规则判定：林婉的香水味是闵寒洲对亡妻记忆的投射，也是你作为替身存在的唯一合法性依据。】
【禁止清除。违者将触发‘记忆剥离’惩罚。】
田心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拧开了热水龙头。
没有任何反应。
喷头里依旧流出冰冷的水柱。
与此同时，下水道传来一阵诡异的咕噜声。
像是某种粘稠液体正在逆流而上。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香气，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臭，从排水口反扑上来。
那是林婉最爱的味道——“午夜玫瑰”。
甜腻，深沉，带着死亡的气息。
它钻进鼻腔，附着在发丝上，渗透进毛孔。
田心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生理性的恶心让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但她挺直了脊背。
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面对闵寒洲的羞辱时那样。
标准，僵硬，毫无破绽。
“水温调节失败。”
她对着空气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请维修人员检查管道。”
浴室门被推开。
闵寒洲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的眼神阴鸷，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你在干什么？”
他问。
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质问。
田心转过身，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
她看着闵寒洲，目光清澈而冷漠。
“洗澡。”
她说，“为了保持卫生，以便明天体面地签署离婚协议。”
闵寒洲冷笑一声。
他走近两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伸出手，指尖挑起田心的一缕头发。
那股玫瑰香味立刻浓郁起来。
“你以为洗掉这层皮，就能洗掉你是‘替代品’的事实吗？”
他低声说，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她的味道。”
“而你，只能靠模仿她来活。”
田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系统的警报声越来越响。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值上升！】
【检测到‘委屈’情绪滋生！请立即抑制！】
【若不能在十秒内完成‘无情绪表演’，将抽取一段快乐记忆作为燃料。】
田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七岁那年，她在夏天的午后吃到了第一颗冰镇西瓜。
红色的果肉，清甜的汁水，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的温暖。
那段记忆清晰而生动。
然后，它开始模糊。
像是一张老照片，被火烧掉了边缘。
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烬。
田心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缺失感，比寒冷更让人窒息。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略带困惑的表情。
“闵先生，”她说，“您的比喻很不恰当。”
“我没有模仿任何人。”
“我只是……很干净。”
闵寒洲愣住了。
他预想中的崩溃、哭泣、哀求，都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