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鼓胀。
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疯狂拍打玻璃的手,试图撕开这层薄薄的隔绝。
韩廷深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萧晚面前,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濒临破碎的暴戾。
他刚才检查过那面镜子。
除了口红写下的“萧晚”二字,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没有血迹,甚至没有苏婉儿残留的温度。
就像那个女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种被戏弄的感觉,比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在扼住看不见的咽喉。
「你很有趣味。」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
萧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颈侧还留着刚才被他掐出的红痕。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有趣?」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慵懒而疏离。
「韩总,是你先把我关在这里的。如果这叫趣味,那你现在的表情,应该叫绝望才对。」
韩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最讨厌别人看透他的脆弱。
尤其是萧晚。
这个被他视为替身、视为泄愤工具的女人,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你想死?」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萧晚的心跳上。
「我可以让你活得更久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没有挥动,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刃口。
「但在那之前,我要知道真相。」
「关于这张纸条。」
他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他在萧晚房间抽屉深处找到的。
纸张边缘焦黑,显然曾被扔进火盆,却又被抢救出来。
这是贯穿他们博弈六章的信物。
第一章它被捏皱;第二章被撕下一角;第三章未燃尽;第四章露出坐标;第五章钥匙融化;第六章消失。
而现在,它回到了韩廷深手里。
作为最后的筹码。
萧晚的目光落在纸上。
那张半焦的纸片背面,原本藏着坐标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墨迹消失了。
像是被某种特殊的药水洗去,又像是随着钥匙的融化一同蒸发。
韩廷深死死盯着她的反应。
「你说钥匙在你掌心融化。」
他冷笑一声,将纸片举到萧晚眼前。
「现在它没了。你也该告诉我,剩下的那一半,去了哪里。」
萧晚看着那张纸。
心里却是一片澄明的荒凉。
她知道,韩廷深以为只要拿到这张纸,就能掌控全局。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线索,从来不在纸上。
而在人的记忆里。
或者说,在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罪证里。
「韩廷深。」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苏婉儿会选在三年前失踪?」
韩廷深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问题,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
也是他这三年来,每晚噩梦的根源。
「因为那场车祸。」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她为了救我,离开了我。」
「不。」
萧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因为你父亲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韩廷深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手中的刀尖微微颤抖,划破了他的指腹,渗出一滴血珠。
「你胡说!」
他怒吼出声,理智的弦崩到了极限。
「我爸是意外!是一场单纯的刹车失灵!」
「是吗?」
萧晚歪了歪头,眼神中带着一种悲悯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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