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金属托盘抵住下颚，一股甜腻却带着苦杏仁味的液体强行灌入喉管。
范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的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紧接着是胃部剧烈的痉挛。她想要立刻停止吞咽，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并反击。但季沉舟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她的下颌骨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强迫她维持着那个顺从的姿态。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炸响，鲜红的数字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任务世界载入中……身份确认：季家替身女佣/情人（濒死状态）】
【主线任务：存活至宴会结束。】
【失败惩罚：死亡。】
【当前存活率：0%。倒计时：2分59秒。】
范宁没有眨眼。她的视线越过季沉舟高定西装的肩线，落在不远处那张丝绒沙发上。苏婉正慵懒地靠在靠枕上，手里晃着一杯香槟，嘴角噙着一抹柔弱却充满挑衅的笑意。而在他们身后，暴雨如注，雷声轰鸣，掩盖了别墅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是原主的最后一顿饭，也是她的断头酒。
“喝下去。”季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眉头微蹙，眼神轻蔑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件破损的器具，或者一个必须被驯服的宠物，“婉儿身体不舒服，这杯酒是你欠她的。喝了，证明你的顺从。”
范宁感到一阵反胃。那杯酒里不仅仅是泻药，更含有某种高浓度的致敏原。原主对这种成分严重过敏，一旦摄入过量，呼吸道会迅速肿胀窒息，心脏会在几分钟内停跳。这不是惩罚，是谋杀。
“为什么？”范宁的声音沙哑，简短、冷硬，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只陈述事实。
“因为你是替身。”季沉舟松开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袖扣，动作优雅得近乎残忍，“而替身的价值，在于听话。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不介意换一个人来坐在这个位置。”
苏婉轻笑了一声，声音软糯：“沉舟，别为难宁宁了。她毕竟……只是帮帮我而已。”
帮帮我？范宁在心中冷笑。原主记得清清楚楚，三天前苏婉故意打碎了季家祖传的花瓶，原主为了平息季沉舟的怒火，跪在地上捡了一地的碎片，划破了手掌。而今天，这杯酒就是原主为那个花瓶付出的代价。
原主以为只要够乖，就能留住季沉舟的心。她错了。在这段关系里，原主从来不是人，而是季沉舟宣泄控制欲的工具，是苏婉确立正宫地位的笑料。
【警告：宿主心率过速。建议立即执行吞咽动作以通过初步测试。否则，倒计时结束后将触发强制死亡程序。】
面板上的红色数字跳到了2分30秒。
范宁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冷静计算后的决绝。她知道这杯酒里有问题，原主曾无意中听到管家老陈和医生的对话，得知了酒中的秘密。但原主太爱季沉舟了，爱到愿意用命去赌那份虚幻的温情。
现在，赌局结束了。
“怎么，想反抗？”季沉舟察觉到了她喉咙处的异样停顿，眼神变得更加阴沉。他逼近一步，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范宁，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给的。我想收回，随时都可以。”
“我的命，”范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得可怕，“是你买的。”
这句话让季沉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一向唯唯诺诺的替身会说出这样带有刺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范宁重复了一遍，语速平稳，“我是你花钱买来的玩物。玩物，不需要有尊严，只需要有用。但现在，这个玩物， malfunction（故障）了。”
季沉舟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失控。他猛地捏住范宁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想死吗？”
“不想。”范宁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就喝干净。”
【倒计时：1分45秒。】
范宁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脑海中飞速运转。硬碰硬是不可能的，季沉舟的力量远超她，而且周围还有保镖和侍者在场。如果她现在泼出去，会被当场制服，甚至直接送进医院洗胃，那样虽然能保命，但任务失败的概率依然极高，因为季沉舟不会放过她，他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折磨她直到她崩溃。
唯一的生路，是利用规则，利用他们的傲慢。
她注意到苏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幸灾乐祸，也是期待。苏婉希望她出丑，希望她失态，希望她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从而彻底摧毁她作为“完美替身”的最后一点伪装。
范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味。她突然松开了紧绷的肌肉，任由那股液体滑入食道一半的位置，然后猛地仰头，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
季沉舟眼中的轻蔑加深了。他满意地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早这样不就好了？婉儿，你看，她还是懂事的。”
苏婉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就说嘛，宁宁最乖了。”
就在这一瞬间，范宁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她没有真的咽下去。
那一半液体被她死死卡在舌根与咽喉之间，利用刚才仰头的姿势和口腔肌肉的控制，将大部分酒液含在嘴里，只让极少部分流入食道。与此同时，她用脚后跟狠狠地踩住了旁边侍者手中的托盘边缘。
托盘倾斜。
原本盛放着备用酒杯的银盘滑落，几滴残留在盘底的酒液飞溅而出，精准地溅在了季沉舟洁白的衬衫前襟上。
“啊！”苏婉惊呼一声，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沉舟，你的衣服！”
季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污渍，脸色骤变。那不是普通的污渍，那是酒渍。更重要的是，他刚才一直紧紧贴着范宁，身上难免沾染了一些范宁身上的气息，或者是……那杯酒挥发的微量气体？
不，不对。
范宁感觉到喉咙里的异物感越来越强，胃酸开始翻涌。她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有过去。那杯子里的东西，不仅仅是要让她拉肚子那么简单。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波动。存活率回升至5%。】
【新线索解锁：季沉舟对特定致敏原存在隐性过敏反应。】
范宁心中一动。原来如此。季沉舟并非不知道酒里有问题，他只是不在乎。或者说，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但他自己也有弱点。
“老陈！”季沉舟厉声喝道，“拿毛巾来！还有，把这个女人给我拖下去！洗干净再放回来！”
管家老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洁白的毛巾，眼神躲闪，不敢看范宁。他奉命准备了解药，但他没拿出来。他在等，等季沉舟心情好转，或者等范宁彻底失去价值。
范宁被两个保镖架住胳膊，但她没有挣扎。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还活着。至少在这一刻，她赢了。
但那杯酒还在她体内。
季沉舟接过毛巾，粗暴地擦拭着胸口的污渍，眼神阴鸷地盯着被拖向门口的范宁：“范宁，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今晚的事，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范宁没有回头。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替身撕碎剧本，原主和男主究竟在掩盖什么真相？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为什么原主明明知道这是泻药，还要主动端起酒杯？
因为原主以为，只要喝下去，就能换来一次拥抱。
而现在，范宁只想把这杯酒，连本带利地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