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掩盖了地下室通风口传来的微弱嗡鸣。
尹青站在白家豪宅的地下入口前,浑身湿透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冷光,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令人作呕。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婚书碎片割破的血痕,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与雨水混合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锈色。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在搅动着她的灵魂。
这是原主残留的情感记忆在反抗。
每靠近一步真相,这份疼痛就加剧一分。
但尹青没有停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门锁是电子控制的,但她不需要破解密码。
老陈留给她的,不仅仅是一只素圈戒指,还有这把备用钥匙的记忆——那是原主小时候,白景行教她如何打开这扇“秘密花园”的门时留下的痕迹。
咔哒。
门锁弹开。
尹青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的铁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暴雨声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死寂。
地下室比上面更冷。
这里的温度似乎被刻意调低到了冰点以下,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四周墙壁上布满了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尹青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
她知道,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白景行严密监控着。
但他不会立刻出现。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尹青只是一个离不开他的替代品,一个只会哭闹、纠缠不休的影子。
他相信,只要锁上门,她就会像以前一样,哭着求他原谅,或者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这种傲慢,是他最大的盲区。
也是他给自己挖下的坟墓。
尹青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档案室门前。
这里存放着白家祖传医馆的所有原始病历和手术记录。
对于想要查明原主死亡真相的她来说,这里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拼凑完整的婚书碎片。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纤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但这半张婚书,是她在这段关系中最后的尊严,也是她撕开伪装的武器。
她将碎片贴在胸口,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档案室的门。
房间里整齐排列着无数个文件柜,空气中漂浮着尘埃。
尹青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光柱。
她迅速移动到最里面的那个柜子前,那是原主的专属档案区。
手指快速翻动着泛黄的纸页,心跳随着寻找的节奏越来越快。
找到了。
在那一堆厚厚的病历最后,夹着一份被涂改过的手术同意书。
尹青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份文件,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
签字栏上,原本应该是白景行的名字,却被黑色的墨水粗暴地覆盖。
而在下方,另一个名字赫然在目:林婉。
那是原主的母亲,那个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去世”的女人。
尹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如果母亲当年真的去世了,为什么会有这份手术同意书?
而且,日期……
她的目光落在日期的那一栏。
2018年11月14日,下午三点。
那是原主车祸发生前的一小时。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尹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轰隆。
厚重的铁闸门开始缓缓落下。
不是电动的,而是手动液压装置的声音。
尹青猛地回头,看到那道巨大的金属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下,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无声警报并没有响起,但我知道,白景行一定在看监控。
他在看。
他在欣赏这场精心策划的困兽之斗。
尹青没有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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