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外门杂物间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血。
叶默背靠着发霉的木墙，指尖死死扣住袖口。那里藏着两枚玄铁牌。一枚是冰冷的末位牌，上面刻着“叶默，倒数第一”；另一枚是温热的备用牌，背面还残留着赵天霸体温的余韵。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晨钟还有十息才响。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换不掉，明天午时，他就会被剥去修为，扔进废柴坑喂狗。如果换错了，武锋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会立刻撕碎他的伪装。
“咔哒。”
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脆，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叶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没有动，只是将拇指按在备用牌的边缘，指腹感受着那细微的纹路。那是他花了三天时间，用砂纸一点点磨出来的仿品。
门锁转动。
门缝里透进一丝惨白的月光，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两步。
武锋停在了门口。
叶默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昨晚在账本上看到的数字。三百块下品灵石，买通执事弟子的代价。武锋要的是钱，他要的是命。
现在，他把这两样东西都押上了。
“谁在里面？”武锋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叶默没有回答。他猛地睁开眼，双手如闪电般探入袖中。
左手抽出备用牌，右手握住末位牌。
两枚玄铁牌在空中交错。
接触的瞬间，叶默感觉到一股轻微的磁力吸附。那是特制的灵粉在起作用。只要这一秒过去，牌子就会自动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整体。
但武锋推开了门。
黑金铠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武锋站在门口，阴影笼罩了整个杂物间。他的右手拇指有一道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查验排名牌时的习惯动作——捏住牌角，感受重量。
“出来。”武锋命令道。
叶默缓缓转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粗糙的地面上。
“长老。”叶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武锋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叶默空空的双手，最后落在他腰间的衣带上。
“你在藏什么？”武锋向前迈了一步。
叶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备用牌已经滑入袖底，与末位牌紧紧贴合。但他还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绑定。
玄铁牌需要血液作为媒介，才能通过晨钟的感应测试。如果没有血，牌子就是死物，无法显示新的排名。
叶默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备用牌上。
红色的液体迅速渗入玄铁的纹理，原本黯淡的牌面突然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晕。
那是契约成立的信号。
武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看到了那抹蓝光。
“你在做什么？”武锋伸手抓向叶默的腰间。
太迟了。
叶默后退半步，躲过了那只大手。他抬起手，将那枚染血的备用牌举到眼前，轻轻擦拭了一下血迹。
牌面上的字迹开始扭曲、重组。
“叶默”两个字逐渐淡去，“赵天霸”三个字浮现出来。
这是偷梁换柱的最后一步。
武锋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认出了那块牌子的光泽。那是首席弟子专用的玄铁牌，只有在宗门大比中进入前三的人，才有资格佩戴。
“你疯了。”武锋低声说道，“你知道伪造宗门信物的后果吗？”
叶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武锋，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知道武锋在等什么。等一个把柄，等一个理由，把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但现在，这个把柄已经被他吞了下去。
“把牌子交出来。”武锋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威严而压迫，“我可以饶你不死。”
叶默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走向杂物间深处的窗户。那里通向外界的悬崖，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你想干什么？”武锋厉声喝道。
叶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想看看，当名字被互换之后，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说完，他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将他整个人卷入黑暗之中。
武锋冲到窗边，只看到一片虚无的夜色。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
他知道，叶默没有逃。
那个蠢货把牌子带在身上，意味着他打算在晨钟响起的那一刻，直接登上演武台，当众展示这块属于赵天霸的牌子。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两人的命。
武锋冷笑一声，转身走出杂物间。
“让他跳。”武锋对身后的执法弟子说道，“别追。等晨钟一响，我看他怎么收场。”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多问。
武锋整理了一下黑金铠甲，大步走向演武场。
他的心里并没有真正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玄铁牌的感应机制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只能识别持有者的气息，却无法验证持有者是否拥有相应的修为。
如果叶默是个废物，即便拿着首席的牌子，在晨钟的检验下也会原形毕露。
到时候，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惩罚。
武锋摸了摸右手拇指上的厚茧。
他早就怀疑有人动了手脚。赵天霸最近的表现异常低迷，甚至在一次切磋中败给了一个外门普通弟子。
这不合常理。
但武锋选择了沉默。他在等，等一个能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叶默以为他赢了。
但实际上，他只不过是从一个陷阱，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武锋抬头看向东方。
天际线处，第一缕晨光正在撕裂黑暗。
晨钟即将敲响。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
叶默落在悬崖下的灌木丛中，浑身剧痛。
他顾不上检查伤势，第一时间摸向胸口。
备用牌还在。
玄铁牌贴着皮肤，散发着微弱的温热。那股灵力正在缓慢地渗透进他的经脉，与他体内残存的灵气产生共鸣。
他成功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成功的。
他站起身，拍去身上的泥土，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重，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末位弟子。
他是赵天霸。
或者说，他是披着赵天霸皮囊的复仇者。
远处，晨钟的第一声轰鸣响彻云霄。
咚——
声音沉闷，厚重，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叶默加快了脚步。
他要去见证，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才，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沦为笑柄。
而他，将踩着对方的尸骨，爬上顶端。
哪怕这意味着，他将永远背负‘窃贼’的罪名。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只要活着，就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叶默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玄铁牌在他的胸口跳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它记录着他的秘密，也记录着他的野心。
这条路，注定血腥。
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