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潮湿而沉重,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城市的口鼻。
阮廷深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手里那支听诊器的金属探头已经被体温焐热,却依旧让他觉得刺骨。
他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就在十分钟前,他刚刚从那间充满消毒水味的VIP病房逃离。
那里有林婉,有顾言舟,还有一个被他视为禁忌的三岁女孩。
档案室里那份DNA报告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袖口里,99.99%的匹配度没有给他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三年前亲手封存的伤口。
指纹是真的。
这意味着,有人在他昏迷的那几个小时里,轻易地触碰了林婉,偷走了她的生物样本,伪造了那份放弃抚养权的声明。
那个人是谁?
除了顾振华,还有谁能在那样的时间点,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林婉身边?
阮廷深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对面那栋高档公寓的第14层。
窗帘紧闭,透不出半点光亮。
但他知道,林婉就在那里。
他不需要敲门,也不需要质问。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确认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骨肉,确认林婉是否还对他存有一丝一毫的旧情或怨恨。
只要她在乎,他就还有机会打破这层坚冰。
电梯上行时的失重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阮廷深整理了一下领带,试图找回作为主治医师的威严。
尽管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尽管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他走到1402号房门前。
并没有立刻按下门铃。
而是将耳朵贴近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里面很安静。
只有电视背景音里播放着的儿童动画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温热的粥被勺子搅动的声音。
那是骨瓷勺碰触碗沿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又格外温馨。
阮廷深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暴雨。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意识模糊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林婉压抑的哭声。
而现在,那哭声变成了另一个男人漫不经心的低语。
“慢点喝,小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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