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急诊室自动门上，发出沉闷的鼓点。
像某种倒计时。
余默推开抢救室的门时，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甜腻气息。
他手里攥着那块怀表。
黄铜表壳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发亮。
表盘玻璃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十二点位置延伸到六点。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
也是父亲去世那年留下的。
此刻，这道裂痕正对着病床方向。
陈老板瘫坐在墙角，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
他的哭声被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余医生！”
林护士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她挡在病床和手术推车之间，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右手死死按在口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里藏着手机。
刚才那段录音还在里面。
像一块烧红的炭。
“温主任已经在准备切开了。”
林护士语速极快，眼神闪烁。
“主动脉瓣置换术的器械已经摆好。麻醉也打完了。”
“你不能再干扰流程。”
余默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病床上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胸口插满了管子。
呼吸面罩下，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那是缺氧的标志。
也是右心衰竭的典型特征。
但超声报告上写着：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
左心室扩大。
射血分数降低。
一切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换瓣膜。
除了余默听到的声音。
还有这块表传来的震动。
“让开。”
余默说。
声音低沉，平稳。
像齿轮咬合时的摩擦声。
没有情绪。
只有事实。
林护士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修表匠敢这么说话。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冷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先生，请你保持距离。”
温远走了进来。
他穿着整洁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透着冰冷的审视。
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超声心动图报告。
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我是市第一医院首席心外科专家。”
温远走到余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里不需要外行指点江山。”
“你的诊断没有任何影像学依据。”
“这是医疗规范，不是你的钟表铺。”
余默抬起眼皮。
看了温远一眼。
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报告。
“探头角度偏了十五度。”
余默说。
“超声束没有垂直于血流方向。”
“所以看到的只是湍流，而不是反流源。”
温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在教我怎么做超声？”
“这台机器是最新型的GE Voluson E10。”
“操作的是三甲医院认证的超声科医师。”
“误差范围在毫米级。”
“不可能出现你所说的‘故意调整’或‘误判’。”
他说这话时，手指轻轻敲击着报告纸面。
笃笃。
笃笃。
像是在敲打着余默的耐心。
林护士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她悄悄松开了按着口袋的手。
余默的话……是真的吗？
如果真的是探头角度问题，那之前的诊断就是错的。
但如果不是呢？
那就是余默在胡搅蛮缠。
质疑首席专家的判断，意味着挑战整个科室的权威。
更意味着，要承担医疗事故的责任。
“我不需要证明给你看。”
余默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很轻。
却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我只需要三分钟。”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表针依然停在11点。
但在这一刻，余默感觉到表壳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那是擒纵叉与摆轮之间的共振。
频率很高。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