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首辅府废弃偏院的青瓦上,闷响连天。
岑明远跪在泥泞中,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不能动。
喉咙里那枚金钥匙硌得胃壁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知道陆沉舟在看着他。
或者说,陆沉舟的网,已经收紧。
“主事大人,雨大,小心着凉。”
赵福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尖细,谄媚,像条毒蛇吐信。
他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火光摇曳,照亮了身后堆叠的枯柴和两桶刺鼻的火油。
“首辅有令,此乃‘意外’。您若乖乖躺下,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岑明远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面前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缝里渗出一丝霉味,混合着陈年账册特有的纸张腐朽气息。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死局。
吞下钥匙,是为了开门。
现在,门就在眼前。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却异常精准地探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那团硬物。
冰凉,坚硬,带着体温残留的最后一点余温。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喉头的痉挛,将钥匙吐在手心。
雨水冲刷着金色的金属,让它显得更加刺眼。
没有犹豫。
他将钥匙插入门锁。
咔哒。
一声轻响,在暴雨声中微不可闻,却在岑明远耳中如惊雷炸裂。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不是血,是墨。
干涸已久的墨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赵福手中的风灯透过门缝投进一束光。
照亮了正中央那张紫檀木案。
案上放着一本厚重的账册。
《内库流水账》。
不同于户部的那本《秋粮折色总册》,这本账册封面用黑布包裹,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岑明远踉跄着冲进屋内,反手关上房门。
赵福站在门外,并未进来,只是轻笑一声:“主事大人,时间不多。火油已备妥,您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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