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天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混合的气息。
停云修表铺的门半掩着,风铃没有响,只有墙上几十只钟表在各自的时间里挣扎。滴答,滴答。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无数只微小的昆虫在啃噬寂静。
苏青坐在柜台后,手指悬在半空。她面前放着两样东西:一块重新走动的怀表,金属外壳被擦得发亮,倒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还有一张照片。照片边缘卷曲,右下角的水渍已经干涸,变成了一片深褐色的斑痕,像是某种无法愈合的旧伤疤。
林伯就坐在那把老藤椅上。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但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看那两样东西,只是盯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呼吸沉重而缓慢。
“林伯。”苏青轻声唤他。
老人没有反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苏青没有再说话。她拿起那只怀表,轻轻推过柜台。黄铜表面滑过木质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接着,她把那张照片也放了上去。
照片背面朝上,那一行用隐形墨水写的小字,此刻在侧光下依然若隐若现。那是秀兰的字迹,纤细,温柔,带着一种跨越生死的倔强。
林伯的目光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疑惑,随即是惊恐。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他的手猛地伸向那张照片,想要抓起它,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指尖颤抖得厉害,像风中残叶。
“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沙哑破碎,“不是这样的……秀兰走得安详……医生说了……”
“秦医生说是这样。”苏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这层脆弱的泡沫,“但时间不会撒谎。这块表,停在2014年5月12日。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林伯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猛地站起身,藤椅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闭嘴!”他吼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一把抓起柜台上的怀表,高高举起。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我不听!我不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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