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天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停云”修表铺的头顶。
秦医生没有离开。
他站在柜台前,那件白大褂的下摆微微卷起,露出里面并不合身的灰色毛衣袖口。松垮的领带垂在胸前,像一条死去的蛇。他没有看苏青,而是盯着工作台上那枚被推回来的怀表,眼神空洞而疲惫。
“我累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砾摩擦声。
苏青没有接话。她只是默默地拿起镊子,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光线变得柔和,不再刺眼。
“我不再试图维持那个平衡了。”秦医生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苏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如果林伯想见的人是我,那就让他见我。但如果你要揭开那些……”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夹的边缘,指节泛白。
“有些真相,比死亡更冷。”
苏青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极小的放大镜,轻轻放在照片旁边。
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不是言语上的承认,而是动作上的妥协。秦医生松开的领带结,是他卸下铠甲的信号。他无力再独自背负这个谎言的重量,至少在这一刻,他选择了让苏青分担一部分重力。
窗外的雨声淅沥沥地下着,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敲击声。
苏青的目光移向工作台中央那张旧照片。
那是林伯昨天留下的。照片边缘已经泛黄,背面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层薄薄的覆膜。胶水老化后变得黏腻,将纸面紧紧吸附在一起。
苏青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社交恐惧症带来的副作用。当面对需要高度专注且无法回头的精细操作时,她的身体会本能地排斥这种“暴露感”。每一次呼吸,指尖都会产生细微的震颤,足以撕碎脆弱的相纸。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镊子的尖端。
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导进神经末梢,让她稍微冷静下来。她开始尝试分离背面的覆膜。
动作必须极慢。
镊子尖抵住胶痕的边缘,轻轻挑起。
咔哒。
极轻的一声脆响,是纤维断裂的声音。
苏青屏住呼吸。汗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