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调解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受潮墙皮混合的霉味。
陈默坐在塑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耳朵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那种被强行抽离声音后的空洞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但他不需要听觉。
他通过指尖传来的震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对面坐着林伯的遗孀，苏婉。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双手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嘴唇在颤抖。
每一次开合，都带动着喉咙深处细微的气流声。
陈默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绝望的震颤，顺着桌面的木纹，传导到他的掌心。
赵老板站在苏婉身后。
那件油腻的夹克在日光灯下泛着昏黄的光泽。
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菩提子。
沙沙。
沙沙。
频率稳定，节奏从容。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这种频率。
昨天在医院走廊，那个神秘男人的脚步声，也是这个节奏。
现在，这个节奏出现在赵老板的手指间。
这不是巧合。
这是某种编码。
“陈师傅。”
赵老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圆滑。
他并没有看陈默，而是侧头看向苏婉。
“您听听，这小伙子虽然手艺不错，但脾气太倔。为了这台破机器，差点跟我有肢体冲突。要是真出了事，您这刚安顿好的日子，还要不要了？”
苏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
陈默知道，她在犹豫。
人在极度恐惧时，会本能地寻求权威的保护。
而赵老板，就是这里唯一的“权威”。
调解员是个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翻看着桌上的文件。
“赵先生提供的证据很充分。”
调解员的声音沉闷，像隔着厚厚的棉花。
陈默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看到了那份文件的封面。
《遗产处置声明》。
落款是林伯的名字。
日期是三天前。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林伯已经瘫痪半年了。
一个渐冻症患者，怎么可能在三天前立遗嘱？
除非……有人代笔。
或者，伪造。
“根据声明，”调解员继续说道，语气公事公办，“这台德怀特留声机属于非法改装文物，且涉及权属纠纷。警方建议暂时扣押，等待进一步鉴定。”
赵老板笑了。
笑声很短，很轻。
他把手中的菩提子停住。
沙沙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默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调解员，直直地盯着赵老板的手。
那双戴着两枚金戒指的手，正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
笃。
笃。
节奏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从容，而是一种急促的、带有压迫感的信号。
陈默明白了。
赵老板不是在威胁苏婉。
他是在向陈默传递信息。
他在告诉陈默：你输了。
陈默低下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镊子。
那是他最后的工具。
也是他证明自己的唯一筹码。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镊子放在桌面上。
然后，用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镊子的柄端。
嗡——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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