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
冷气混合着雪茄味涌出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袁默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里面那一圈人。
水晶吊灯的光太亮,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种痛感很熟悉。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耳膜上慢慢锯。
听力受损后的世界,声音是破碎的。
但他能感觉到震动。
空气里的湿度、玻璃杯碰撞的频率、甚至人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沈万金正坐在主位。
手里那枚玉扳指还在转。
刚才捏碎的声音,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玉石内部纤维断裂的颤动。
顺着桌面,传到了袁默脚底。
沈万金脸色铁青,但嘴角还挂着笑。
那是强撑出来的体面。
“袁先生,”沈万金开口,声音圆润,带着讨好,“怎么不进来?赵老他们都在等你。”
袁默没说话。
他迈步走了进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赵老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只空酒杯。
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沈万金彻底露出马脚,或者等袁默自取其辱。
小林站在一旁,浑身僵硬。
刚才开瓶器掉地上的噪音,让他冷汗直流。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万金的手势。
沈万金微微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搞定他。
如果搞不定,今晚谁都别想好过。
袁默走到桌前。
目光落在那瓶酒上。
1982年的拉菲。
酒瓶已经空了。
刚才那口酒,他已经喝下去了。
不是为了解渴。
是为了留下证据。
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毕竟,在这个圈子,嘴巴是最不可靠的证人。
但胃,不会撒谎。
“袁先生,”赵老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这酒……味道如何?”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袁默脸上。
沈万金身体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袁默不懂行。
那些所谓的年份酒,不过是去年勾兑的劣质红酒,加了增稠剂和香精。
口感醇厚,色泽诱人。
除了专业人士,没人分得清真假。
更何况,袁默是个聋子。
或者说,半个聋子。
连听音辨位都做不到的人,还能品出什么来?
袁默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冷。
像冰层下的河水。
他没有直接回答赵老的问题。
而是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空酒瓶。
叮。
一声脆响。
清脆,干净。
但在袁默的感知里,这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杂音。
那是玻璃厚度不均导致的共振偏差。
只有最顶级的波尔多产区,才会使用这种特定厚度的瓶身。
而这瓶酒的瓶子,轻了三分。
“赵老,”袁默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金属块,“您问味道?”
赵老点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在赌。
赌袁默说不出所以然。
这样他就能顺势指责袁默哗众取宠,彻底踩死这个年轻人。
同时,也能给沈万金一个台阶下——反正酒已经喝了,总不能说难喝吧?
“味道不错。”
袁默说。
沈万金嘴角的笑意加深。
果然。
“但是,”袁默话锋一转,“这酒里,有工业糖精的味道。”
话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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