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走廊的白炽灯管发出高频的电流嗡鸣,频率在 400 赫兹左右。
这种声音像细针一样扎进沈默的耳膜。
他站在输液区入口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块沾满油污的修表布。
布料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拇指指腹,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这痛感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也确认了那个即将发生的动作有多危险。
前方五米处,许建国背靠着护士站的隔断墙。
白大褂的一尘不染与周围浑浊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正在整理袖口,动作缓慢而精准,像是在调试某种精密仪器。
两名便衣保安分立两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他们的皮鞋底很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沈默听到了。
鞋底橡胶挤压地面的细微形变声,以及两人呼吸间刻意压低的气流声。
他们在等。
等那辆急救车将林婉转运走后的最后十五分钟窗口期。
或者,他们在等沈默自投罗网。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许建国的声音穿透了雨夜的潮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傲慢。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说道。
“林婉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你可以走了。”
谎言。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到了许建国胸腔内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
过快,且伴有轻微的早搏杂音。
那是疲劳过度加上某种兴奋剂残留的典型特征。
许建国在撒谎,他在掩盖昨晚通宵值班时的判断失误,更在掩盖那份被篡改的心电图纸背后的真相。
那张纸此刻正躺在许建国的公文包里,夹在一叠无关紧要的病历中。
波形不对。
第一章它是一条被误判的直线;第二章它被撕碎混入垃圾;第三章它在垃圾桶底被拼凑出异常锯齿;第四章它被许医生强行覆盖为正常窦性心律的记录;第五章它被沈默用指甲刮擦出隐藏的皮下出血痕迹;第六章它成为法庭证据中证明违规用药的铁证。
而现在,这一格动了。
它从“被隐藏”的状态,变成了“被守卫”的状态。
许建国亲自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确保没有任何生物样本流出医院。
一旦林婉被转移,那些含有禁忌药代谢物的尿液将成为唯一的铁证。
除非……
沈默能在那之前拿到它。
不是通过合法的医疗程序,而是通过一种近乎亵渎的手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微型探针。
这是修表用的工具,尖端比发丝还细,材质是特种合金。
探针在他指尖转动,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叮。
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走廊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许建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轻蔑而急促,死死锁定了阴影中的沈默。
“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却带着威胁的力度。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修表铺。”
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很轻,像是猫踩过雪地。
但他的目标很明确——林婉所在的床位。
那里,导尿管的连接处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
那是非法保健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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