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支架轻微震动的嗡嗡声，混合着旁边人粗重的呼吸声。陈默站在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外的走廊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铂金袖扣。他的视线穿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落在隔壁临时搭建的直播间内。那里正架着三台高清摄像机，红灯闪烁，像三只窥视的眼睛。
距离直播正式开始还有最后三分钟。
这不是普通的普法宣传，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庭审重现”。平台算法正在疯狂推送标题：《黑心律师的忏悔？赵三案关键证据首次公开》。陈默知道，一旦信号接通，那段被剪辑过的监控视频就会成为压垮他刚建立律所声誉的最后一根稻草。更糟糕的是，他看见赵三坐在旁听席第一排，那身不合身的囚服外套显得空荡而滑稽，但他手里把玩的那枚硬币，却在冷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陈老师，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千了！”助手小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热度在飙升，我们是不是该……”
“闭嘴。”陈默打断她，声音低沉且克制，透着一股职业性的疏离感，“切断备用电源线路，现在。”
“可是……”小雅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如果现在断流，违约金……”
“照我说的做。”陈默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方向。
就在这一秒，一条弹幕突兀地飘过屏幕上方，鲜红的字体在黑色背景上显得格外扎眼：【这律师眼神不对啊，怎么一直在看赵三？心里有鬼吧？】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感觉气氛好诡异。】【赵三笑得好瘆人。】【听说当年就是这律师篡改程序文件才赢的官司？】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并非没做过手脚，那份无关紧要的程序文件确实被他修改过以加快结案速度，但这与核心证据无关。然而，公众并不关心真相，他们只相信镜头捕捉到的情绪。那些像素构成的指控，比任何法律文书都更具杀伤力。
他必须出去。必须在直播开始前的最后窗口期，找到赵三，警告他闭嘴。否则，等待他的不仅是执业资格的吊销，更是牢狱之灾。
陈默推开侧门的瞬间，一股冷风从空调出风口灌入，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他大步走向旁听席，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周围的目光逐渐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尊重，只有审视和期待一场闹剧的贪婪。
赵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抛起手中的硬币，又稳稳接住。那个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向观众展示某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你想干什么？”陈默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如果你敢说出那段证据的下落，你会死得更惨。”
赵三眨了眨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方向，仿佛透过陈默看到了千万双眼睛。“陈律师，我只是想还原真相。难道你不希望世人看到，正义是如何被‘专业’包装的吗？”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10,000！】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50,000！】
数字跳动得令人眩晕。小雅在后台显然慌了神，她没有切断信号，反而因为恐惧而误触了推流增强键。流量如洪水般涌入，将陈默困在了镜头的最中心。他无法脱身，因为任何激烈的肢体冲突都会被解读为“恼羞成怒”，从而坐实罪名。
“你收了多少？”陈默盯着赵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赵三凑近了一些，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多，够我换个新身份。至于你……你的秘密，今晚就要见光了。”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赵三真的失忆了吗？为什么他对那段隐藏证据的细节如此清楚？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精准地踩在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个谜团像一根刺，扎进了陈默的逻辑链条中。如果他不能阻止这一切，不仅职业生涯终结，他可能永远无法知道，自己究竟被谁算计到了这一步。
此时，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10万关口。红色的数字不断刷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陈默的心头。弹幕区彻底失控：
【卧槽，这是真直播？】
【赵三那个笑太阴险了！】
【律师快说话啊！别装哑巴！】
【我觉得有问题，赵三看起来不像无辜受害者。】
陈默的手指紧紧攥着袖扣，指节泛白。他看向镜头，试图用冷静掩盖内心的慌乱，但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他知道，这场直播不仅仅是一场舆论审判，更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赵三不是在揭露他，而是在引诱他。
诱导他做出什么？
陈默还没来得及思考，赵三突然对着面前的麦克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很轻，轻到几乎被直播间的背景音乐淹没。但陈默的手机屏幕，却在这一瞬间突然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