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五分。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依然粘稠得让人窒息。
维修台上的江震天，胸口起伏微弱得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关师傅没有动。
他手里那支老旧的听诊器，胶管有些发硬，金属听头冰凉刺骨。
刚才那一瞬间，江震天用无声的口型说出的“迟了”，像一根生锈的针，扎进了关师傅的耳膜。
如果江震天一直清醒，为什么要在假死中煎熬这四个小时？
为了等待一个时机。
还是为了确认某些东西？
石医生从地上爬起来，白大褂上的泥点显得格外狰狞。
他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江震天微弱的生命体征，手里攥着的死亡证明被捏出了褶皱。
“关师傅，别折腾了。”
石医生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防御性，“仪器显示心电活动已经接近直线，这是不可逆的脑死亡前兆。再拖下去，就是破坏现场，你要承担法律责任。”
他说的是法律，但眼里全是恐惧。
恐惧那种无法用数据解释的“异响”。
林管家缩在墙角，手指不安地绞着领带结。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家主，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只要江震天彻底变成植物人，或者干脆死了，那些即将曝光的海外资产转移账目，就永远没人能查到了。
活着的人，才能审判过去。
死人，只能沉默。
关师傅没理会他们。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声“异响”上。
咚……哒……
频率还在变慢。
就像一块电池耗尽的老式座钟，齿轮咬合越来越吃力。
但他记得江震天的眼神。
那不是濒死的涣散，而是清醒的审视。
关师傅缓缓蹲下身，将听诊器的金属头轻轻抵在江震天的耳后乳突处。
这里是神经节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植入体信号输出的端口。
三年前，江城地下黑市流传过一种非法的神经干预技术，通过植入微型芯片，可以模拟心跳信号，欺骗现代医疗仪器。
关师傅曾在三十年前见过类似的病例，代价是那个病人终身失聪，而他也因此失去了修表铺最好的朋友。
他不想重蹈覆辙。
但他必须知道真相。
他将听诊器的另一端塞进耳朵。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消失了。
卷帘门变形的吱呀声消失了。
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怀表内部齿轮转动的微弱咔哒声，那是关师傅手腕上那块老上海牌手表发出的。
另一种，是江震天体内那声规律的“咚……哒……”
这一次，关师傅听得更清楚了。
在那低沉的心跳声之下，隐藏着一层极高频的电流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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