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黑掉又亮起时,满屏红色的弹幕像血一样涌出来。
“别碰!那是你昨晚在停尸房捡的!”
“偷尸贼滚出直播界!”
“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许默盯着右上角的数字,心跳瞬间飙升至一百二。在线人数:302人。
这不仅仅是嘲笑,这是死刑判决书的前奏。
平台规则第七条:直播事故超过十分钟未处理,永久封号。
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三分。
他还有七分钟。
“老陈,切备用推流,把美颜参数调到最低,我要看清玉佩的每一个毛孔。”许默语速极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残影,“苏红老师那边联系上了吗?”
“连……连上了。”助手老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结巴,“但苏老师没说话,她只发了一条弹幕。”
许默抬头看向主屏幕。
在那片血红色的辱骂海洋中,一条白色的弹幕孤零零地悬浮着,冷得像冰。
【苏红】:“工痕不对。这不是现代机雕,是清代‘子冈’留皮工艺。但这玉上有尸油沁色,脏了。”
脏了。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精准地割断了许默最后一丝侥幸。
姜维坐在高档茶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又熄灭。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冷笑。
“许默,今天是古董店产权过户的最后期限。”姜维对着空气低语,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老陈的手机里,“只要他在十分钟内解释不清这块玉的来源,账号封禁,店铺查封,你就一无所有。”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开始诡异地上涨。
350人。400人。
吃瓜群众被“停尸房”、“盗窃尸体财物”这样的字眼吸引而来。
许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桌案上那块拇指大小的青玉佩。
玉质温润,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指尖触碰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震动声——嗡。
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那是玉石内部结构在某种特定频率下的共振,也是他秘密的一部分。
“各位观众,我是许默。”许默对着镜头,眼神锐利如刀,“关于这块玉佩的来源,我不想用废话来拖延时间。平台规则我清楚,后果我也清楚。”
他举起玉佩,凑近高清摄像头。
“第一,这不是我从停尸房‘偷’来的。第二,这块玉佩的主人,是我母亲。”
弹幕停滞了一秒。
随即爆发得更猛烈。
“放屁!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截图都出来了,昨晚十点,殡仪馆后门,你鬼鬼祟祟进去!”
“姜老板已经报警了,说是涉嫌侮辱尸体罪!”
一张高清截图被顶到了评论区首位。
照片模糊,但能清晰辨认出许默的背影,以及他手中紧紧攥着的一个黑色塑料袋。
背景正是市第三殡仪馆的后门。
许默感到喉咙发干。
他知道这张图的威力。
在法律面前,去停尸房取回母亲的遗物,如果程序稍有瑕疵,就会被定性为非法侵入或盗窃。
而姜维买通的水军,此刻正拿着这张图,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老陈,切断姜维那边的信号干扰。”许默低声命令,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已……已切断。”
“现在,我要澄清一件事。”许默直视镜头,瞳孔微微收缩,“昨晚十点,我确实去了殡仪馆。”
弹幕瞬间爆炸。
“认罪了!”
“看吧,承认了吧!”
“主播完了。”
在线人数突破500人。
猎奇的心理让这场直播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处刑。
许默没有退缩。
他抓起桌上的放大镜,将玉佩放在灯光下。
“但是,我去那里不是为了偷东西,而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的声音因为高压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逻辑依然严密,“根据《殡葬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直系亲属有权在规定时间内领回遗体及随身物品。我母亲去世三个月,因手续纠纷一直未能安葬。昨晚,我拿到了民政局的特批许可。”
他甩出一张电子凭证的照片。
图片很小,但在高清镜头下,公章的红印清晰可见。
“然而,当我到达停尸间时,发现我的母亲遗体已被转移。”许默语速加快,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而在她的枕头下,留下了这块玉佩。有人想让我背上罪名,有人想让我永远闭嘴。”
“证据呢?”
一条新的弹幕跳出。
来自一个ID名为“鉴宝老炮儿”的用户。
“谁信你有特批?姜维可是拿出了你‘鬼祟’进出的视频!”
“而且,停尸房里怎么会有你的私人物品?除非是你放进去的!”
许默咬紧牙关。
他知道,仅凭一张电子凭证无法说服所有人。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真相往往抵不过一个煽情的故事。
姜维要的不是法律上的清白,而是舆论上的死亡。
他必须赌一把。
赌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赌那些愿意相信他的人。
“老陈,打开后台数据面板。”许默突然说道。
“什……什么?”老陈愣住了。
“展示实时在线人数的增长曲线,以及弹幕关键词的热度分布。”许默冷冷地说道,“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是谁在引导这场风向。”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复杂的图表。
红色的曲线呈指数级上升,而关键词云图中,“姜维”、“阴谋”、“水军”这三个词以巨大的字体占据了一半版面。
“看到了吗?”许默指着屏幕,“这些关键词的生成时间,集中在过去十五分钟内。同一IP段,同一话术模板。这不是自然的讨论,这是有组织的攻击。”
弹幕安静了片刻。
有人开始怀疑。
“好像真是……”
“这数据太假了。”
“姜维是不是在搞事情?”
在线人数突破了1000人。
质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但许默知道,这还不够。
姜维不会就此罢休。
他需要更致命的反击。
他再次拿起玉佩。
这一次,他没有用放大镜,而是直接用拇指摩挲着玉佩表面的一道细微裂纹。
那道裂纹,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饰品之一,也是唯一一件能证明母子关系的东西。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我只拿了玉佩,没带走遗体?”许默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沙哑。
“因为遗体已经被火化了。”
全场死寂。
直播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线人数定格在1024人。
没有人想到这个转折。
“就在昨天深夜,我接到医院的通知,说我母亲突发疾病抢救无效。”许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苍白冰冷的脸,“但我赶到时,一切都晚了。按照当地习俗,遗体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火化。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骨灰盒和这件陪葬品。”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
“这块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遗产。它沾着的不是尸油,而是我母亲临终前留下的汗水和泪水。至于为什么我只带走了玉佩……”
许默停顿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抑感。
老陈紧张地握紧了鼠标,指节发白。
屏幕前的观众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因为,”许默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在玉佩里,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直播间炸开。
“神经病吧?”
“装神弄鬼!”
“幽闭恐惧症发作幻觉了吧?”
嘲讽声再起。
但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不确定。
许默没有理会那些嘲讽。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那道细微的裂纹,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热。
嗡。
又是一声震动。
比之前更强烈,更急促。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今晚,我会公开我所有的医疗记录。包括我患有严重幽闭恐惧症的诊断书,以及我昨晚是如何克服心理障碍,独自进入停尸房取出这块玉佩的全过程。”
“我要自曝隐私。”
“我要用我的痛苦,来换取这块玉佩的清白。”
在线人数开始疯狂跳动。
1500人。
2000人。
人们被这种近乎自毁式的坦诚震惊了。
姜维在茶室里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许默会这么疯。
公开幽闭恐惧症?
这意味着许默要把自己最脆弱的伤口撕开给所有人看。
但这恰恰是最有效的防御。
“继续。”姜维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他说下去。等他暴露更多破绽。”
许默不知道姜维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必须说完。
必须把那个谜团揭开一角。
“但是,”许默突然话锋一转,眉头紧锁,“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他举起玉佩,对着灯光。
玉佩内部的棉絮状结构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团迷雾。
“我妈是个普通的退休教师,一辈子没接触过古董,更不懂什么‘子冈’工艺。这块玉佩,做工精细得离谱,价值连城。”许默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她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块玉?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为什么在我拿到玉佩的那一刻,我听到的声音,不是妈妈的告别,而是……求救?”
镜头拉近,特写给到许默的脸。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在线人数定格在2500人。
弹幕彻底混乱。
“求救?”
“什么意思?”
“难道玉佩里有鬼?”
许默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他只是感觉到,手中的玉佩越来越烫,那股震动声,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玉石深处,拼命想要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