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9,999”跳涨到“10,000+”，伴随一声尖锐的电流啸叫，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薛铭的手指在平板电脑边缘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推流状态栏——绿色盾牌图标稳稳亮着，显示“直播推流信号：稳定”。这是他被停职前的最后一次公开辩护机会，也是唯一能接触到核心证人许默的机会。如果这场庭审直播因为技术故障中断，或者被认定为违规操作，他将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
“薛律师，镜头角度似乎有点偏。”林小满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急促且带着讨好，“我调整了一下机位，这样能拍到更多旁听席的细节，观众喜欢这种沉浸感。”
薛铭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锁定在法庭第三排最角落的那个身影上。那里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那是许默。或者说，是那个应该在三天前死于车祸的委托人，赵天成。
“林助理，”薛铭的声音低沉平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法庭，“请把镜头拉回原告席。我们是在开庭，不是在拍悬疑片。”
“可是……”林小满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试图解释，“弹幕里有人说想看全景，而且这个角度更能体现庭审的紧张氛围……”
“驳回。”薛铭打断了她，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按照既定方案执行。还有，十分钟后我要确认一个关键事实，现在不是搞花哨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审判席。赵法官正不耐烦地敲击着法槌，眼神中透着一种急于结束会议的疲惫。而在法庭右侧的阴影里，陈记者举着摄像机，镜头始终对着薛铭，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肃静。”赵法官敲下法槌，“原告代理律师薛铭，你可以开始你的陈述了。但请注意时间，休庭时间只有三十分钟。”
薛铭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他知道，这三十分钟不仅是法律程序上的缓冲，更是他在这场舆论风暴中唯一的救命稻草。直播推流信号依然稳定，但那种稳定的背后，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走向法庭中央，目光扫过旁听席。当他的视线落在第三排角落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人还在那里。
许默低着头，黑色的镜片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紧握打火机的手。那枚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指尖翻转，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一下，两下。节奏恒定，像是在倒数。
“各位观众，”薛铭对着镜头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一起看似简单的遗产纠纷案。但在进入正题之前，我想请问在场的所有人，以及屏幕前的千万观众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已经死了，为什么他还坐在法庭里？”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薛律师疯了？】
【死者复生？这是什么新剧情？】
【前面说好的遗产案呢？怎么突然变灵异了？】
薛铭无视了那些混乱的评论，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许默。“根据警方报告，委托人赵天成于上月十五日坠楼身亡，尸体已火化。然而，此刻坐在旁听席上的这位先生，无论长相、衣着，甚至包括那枚标志性的银色打火机，都与赵天成完全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赵法官皱起了眉头，手中的笔停在半空。陈记者的镜头推近了一倍，捕捉着薛铭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助理，”薛铭再次开口，这次带着一丝警告，“把镜头对准第三排。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控制台上颤抖。她偷偷安装远程监控软件的目的就是为了窃取律所数据，而不是卷入这种可能毁掉职业生涯的事件。但她不敢违抗薛铭的命令，尤其是在直播正在进行的情况下。
镜头缓缓移动，穿过拥挤的旁听席，最终定格在那个角落。
画面有些模糊，可能是因为暴雨将至，光线昏暗，也可能是因为信号受到了某种干扰。但足以看清那张脸。
那是许默的脸。或者说，是一张与赵天成有七分相似的脸。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吗？”薛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还是说，这是一出精心策划的闹剧？”
弹幕开始滚动得更加频繁。
【这真的是赵天成吗？长得好像啊！】
【不可能吧，人都火化了，怎么可能坐在这里？】
【薛律师这是在暗示什么？案件有冤情？】
薛铭看着屏幕上的弹幕，心中冷笑。他知道这些人在期待什么。他们期待惊悚，期待反转，期待一场比电视剧更精彩的表演。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证据，是真相，是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幕后黑手。
“许默先生，”薛铭转向那个角落，声音清晰而坚定，“如果你真的是赵天成，请站起来，向法庭证明你的身份。如果你不是，也请你回答我：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许默没有动。他依旧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翻转着打火机。
滴答。滴答。
那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来许默先生不愿回答。”薛铭转身面对镜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么，让我们换个方式。林助理，打开红外热成像辅助功能。我要看看，坐在第三排的那个人，是否有生命体征。”
林小满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知道这个功能的含义。如果那个人没有体温，那就说明他不是活人。但如果他有体温……
“薛律师，这样做是否违反了法庭规定？”赵法官终于开口了，声音严厉，“这不是法医鉴定现场，不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法官大人，”薛铭不卑不亢地回答，“这只是直播间的互动环节，旨在澄清事实。况且，我已经获得了观众的许可。”他指了指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同意”、“支持”等弹幕。
赵法官沉默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随你便。但后果自负。”
林小满咬了咬牙，按下了启动键。
平板屏幕上，原本清晰的彩色画面逐渐褪去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白灰的热力图。冷色调代表低温，暖色调代表高温。
画面聚焦在第三排角落。
那里有一个明显的人形轮廓。
而在心脏位置，一团鲜艳的红色正在跳动。
一下，两下。
频率稳定，每分钟七十二次。
正常人的呼吸频率。
薛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红点，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假肢？高科技道具？还是……
“怎么回事？”陈记者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法庭，“那个‘死人’有心跳？”
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鬼啊！！！】
【这也太邪门了吧！】
【薛律师快跑！】
薛铭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早就怀疑委托人的死因有问题，一直在等待直播机会翻盘。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如果那个人真的有生命体征，那么所谓的“死亡”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而如果这是一个谎言，那么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究竟想要掩盖什么？
他看向许默。许默依旧低着头，仿佛对周围的混乱毫无知觉。但那枚银色打火机在他的指尖停止了翻转，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薛铭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这不仅是一场法律辩论，更是一场生死博弈。而他手中唯一的武器，就是这该死的直播推流信号。
只要信号还在，他就还有机会撕开这道裂缝，让阳光照进黑暗。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直播推流信号的稳定性，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