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看守所铁窗上的声音，像无数把小锤子在敲骨。
常远坐在床沿。
黑暗吞没了一切。
他看不见叶承恩那张脸。
但他能听见雨声里夹杂的皮鞋声。
很轻。
却带着金属戒指碰撞桌面的脆响。
那是叶家的节奏。
傲慢，精准，不容置疑。
“常远。”
叶承恩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优雅，冰冷。
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两小时。”
“雨太大，救护车进不来老城区。”
“叶老的呼吸越来越弱。”
“如果你不想背上谋杀的罪名，就交出那块表。”
常远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摩挲。
那里藏着一枚备用机芯的游丝。
林小满刚才送饭时塞进来的。
她以为那是修表的废料。
常远知道，那是救命的听诊器。
“你不懂。”
常远开口。
声音沙哑。
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怀表不是钥匙。”
“它是毒药容器。”
叶承恩冷笑了一声。
“我在跟你谈交易。”
“你跟我谈病理？”
“常远，你是个修表的。”
“别装神弄鬼。”
“叶家需要那枚怀表里的数据。”
“证明我们一直在治疗。”
“否则，股价会崩盘。”
“你的店，也会被拆。”
常远闭上眼。
他在脑海里拆解这枚怀表。
第一章，它静止不动，像死物。
第二章，后盖被撬开，露出心脏般的机芯。
第三章，主发条重新上劲，开始微弱颤动。
第四章，擒纵叉调整，节奏紊乱。
第五章，玻璃换成树脂，看见淤血污垢。
第六章，指针划过十二点，唤醒生机。
现在，它在第七步。
停摆。
或者，反向行走。
“赵医生说，毒素转移了。”
常远淡淡地说。
“他说得对一半。”
“另一半，他没敢说。”
叶承恩沉默了一秒。
“说。”
“为什么每次震动，怀表都会渗出红水？”
常远问。
这不是疑问。
是陈述。
“因为那不是机油。”
“那是血。”
“老人的血。”
“怀表贴着他的胸口。”
“它的齿轮在切割他的皮下组织。”
“每一次滴答，都在抽取他的生命力。”
“所谓的‘治愈’数据……”
常远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是伪造的。”
“你们不是在治病。”
“是在养蛊。”
“用他的命，喂这块表。”
叶承恩猛地站起。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疯了！”
“那是精密仪器！”
“不可能有这种事！”
“那是机械原理。”
常远纠正他。
“擒纵叉卡住了。”
“油污混着血垢。”
“表针走的越快，老人死得越快。”
“你想买断时间？”
“你买到的，是个怪物。”
门外传来脚步声。
狱警巡逻经过。
手电筒的光束透过门缝扫进来。
常远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叶承恩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块能洗白罪证的表。
常远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游丝。
细如发丝。
但在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它的弹性。
就像人的神经。
脆弱，敏感，一触即断。
他用牙齿咬住游丝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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