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
声音很吵。
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后厨的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阮青站在X-902烤箱前。
他的鼻血还没擦干净。
暗红色的血迹顺着人中滑落,滴在洁白的地砖上。
那滴血周围,是一圈极淡的白雾。
那是寒气。
也是刚才那一指留下的余韵。
关振东站在他对面。
四十岁的男人。
西装笔挺。
白手套一尘不染。
此刻,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死死攥着大理石台面边缘。
指节泛白。
他在忍。
忍受手抖。
忍受权威被践踏后的屈辱。
更忍受内心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恐惧。
如果这台机器再次故障。
今晚的米其林评审团就会离场。
餐厅评级作废。
而他……
关振东的眼神阴鸷如刀。
他盯着阮青的背影。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刚才碰了哪里?”
关振东的声音很低。
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阮青没有回头。
他侧耳听着烤箱内部的风声。
气流卷过加热管。
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但在这些声音之下。
还有一层更底层的震动。
沉闷。
滞涩。
像是有块生锈的铁片,卡在齿轮的咬合处。
每转一圈,就刮擦一次。
咔哒。
咔哒。
节奏很慢。
但每一声,都敲在阮青的太阳穴上。
疼。
钻心的疼。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检修口。”
阮青说。
只有三个字。
平淡。
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念一份说明书上的操作步骤。
关振东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检修口?”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青,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关振东抬起下巴。
眼神轻蔑。
“这是德国原装进口的X-902。
核心温控模块,只有原厂技师能用专用工具开启。
你个连切墩都不利索的学徒,想干什么?
破坏设备?
还是想偷零件?”
周围的帮厨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有人低下头继续洗菜。
没人说话。
在这个后厨里。
主厨的话就是法律。
尤其是关振东这种,手里握着米其林三星招牌的人。
林小满靠在洗碗池边。
手机屏幕亮着。
视频还在录。
她咬着嘴唇,努力憋住笑。
心里盘算着:这段视频要是发到餐饮老板群里,能不能换个副厨师长的位置?
陈伯站在角落阴影里。
他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浑浊而警惕。
他知道那台烤箱不对劲。
三年前,为了省维修费,前任老板找人私自改装过电路。
现在,那层薄薄的铁皮下面,藏着一颗随时会爆的雷。
但他不敢说。
说了,他就得背锅。
阮青没理会关振东的嘲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烤箱。
目光落在侧面那个不起眼的银色螺丝上。
那里是检修口的锁扣。
也是应力最集中的地方。
“让开。”
阮青说。
语气依旧平淡。
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关振东愣了一下。
随即怒意翻涌。
他最讨厌这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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