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江城这座城市的皮肤上。
售楼处门口的广场积了一层浑浊的水洼。
红色的地毯被踩得泥泞不堪，混合着香槟、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范德柱就站在那片泥泞里。
他那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此刻像是一块吸饱了污水的海绵，沉重地贴在他颤抖的身上。
泥点溅满了他的脸颊，曾经油光锃亮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遮不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那是《违规停工整改通知书》。
这张纸，在之前的几天里，经历了从被撕毁、被张贴、被推诿、被藏匿，再到最后被盗取的荒诞旅程。
现在，它回到了闵锋的手里。
而且，是被复印了无数份，分发给在场所有媒体记者、监管人员，以及通过直播信号，发送给了全网。
范德柱的嘴唇在哆嗦。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嘶声。
赵刚已经被带走了。
那个圆滑的售楼处经理，此刻正被两名警察押着走出大门。
他的假笑早就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扭曲。
他试图回头看向范德柱，眼神里满是乞求：*救我，老板，我是替你挡枪的。*
但范德柱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闵锋。
那个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干爽的水泥台阶上。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将他和这个混乱的世界隔绝开来。
闵锋的表情很平静。
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普通的审计报告。
他没有看范德柱，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发送成功”的绿色对勾。
证据包已经送达。
住建局的内部举报通道、省纪委的匿名信箱、还有三个最大的财经自媒体账号。
所有的数据，包括那份溶解在水中、却被他凭记忆重构出来的原始地质勘探造假数据，都清晰无误地躺在附件里。
特别是那个日期。
2018年7月15日。
林婉母亲去世的日子。
也是这份伪造报告签署并归档的日子。
这不是巧合。
这是谋杀的时间戳。
“闵……闵锋……”
范德柱终于挤出了声音。
那声音尖利、破碎，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凄厉。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皮鞋陷进泥水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这一声响，像是给他最后的尊严盖上了棺材钉。
“你……你不能这么做……”
范德柱挥舞着手中那张湿透的通知单，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凸出，青筋暴起。
“这是我的项目！是我的心血！你懂什么？你只是个落魄的前夫！”
他在咆哮。
他在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周围的宾客们——那些原本等着喝喜酒、看笑话的人，此刻全都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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