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疯狂抽打着云顶会所的落地窗。玻璃震颤的频率,与石宏达此刻的心跳完美同步。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定制西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串沉香木佛珠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滚到余铮脚边,沾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水渍。
余铮没有去捡。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枚黑曜石公章。
印章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石宏达那张惨白且扭曲的脸。
“你是怎么做到的?”
石宏达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崩塌。
王秘书缩在沙发角落,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成为风暴眼中的靶子。
余铮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淡地扫过石宏达。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曾经的战友,也不像是在看一个竞争对手。
更像是在审视一份存在重大漏洞的工程验收报告。
“电力局。”
余铮开口了。
只有三个字。
低沉,无波澜。
石宏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是……是你动用了关系?”
他急切地问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余铮,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有话好说。只要你不搞垮我的项目,钱不是问题。”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支票簿。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一个数字,然后撕下来,双手递向余铮。
“五百万。”
石宏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尽管嘴角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是定金。剩下的,等你帮我摆平这件事后,我再加倍补给你。”
支票在空中微微晃动,上面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在这个圈子里,金钱往往比权力更直接,也更有效。
石宏达笃定,余铮现在只是一个落魄的老兵。
老兵需要尊严,更需要生存。
五百万,足够让任何人在现实面前低头。
然而,余铮没有接。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张支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支票悬在半空,像是一个滑稽的笑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不住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压迫感。
石宏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这种失控感,比他失去项目时还要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金钱法则,在这个男人面前,彻底失效。
“你什么意思?”
石宏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恼怒和恐惧,“余铮,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现在的江城,是我说了算!”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但在余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下,他的脊梁骨却不由自主地弯曲了下去。
余铮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石宏达的心口上。
“石宏达。”
余铮叫出了他的名字。
发音标准,字正腔圆。
没有错读,没有戏谑。
只是陈述事实。
石宏达浑身一震。
这个名字,从余铮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审判意味。
“三年前,违规用地,伪造环评报告,资金链断裂后挪用工程款填补窟窿。”
余铮语速很慢,像是在背诵条款。
“每一处细节,我都记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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