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倾盆。
是那种黏稠的、带着腥气的冷雨。
像无数条湿冷的蛇,顺着青云宗后山的乱石缝往里钻。
彭川趴在枯草丛里。
浑身泥水。
左手的伤口还在渗血。
血混着雨水,流进指缝。
冰凉。
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耳朵里,全是声音。
风声。
雨声。
远处守卫巡逻的脚步声。
还有……心跳声。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就是“听风耳钉”留下的后遗症。
它碎了。
那枚黑色的金属残骸,此刻正嵌在他掌心的血肉里。
没有温度。
没有嗡鸣。
但它留下了一道疤。
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听觉通道。
从今往后,他再也听不见正常的声音。
只有那些被掩盖的、恶意的、充满杀意的嘶吼。
“北境。禁地。第三峰。枯井之下。”
那串坐标,像烧红的铁钎,烙在他的脑海深处。
彭川咬着牙。
指甲抠进泥土。
他在等。
等一阵风。
等一个间隙。
韩执事虽然跑了。
但青云宗的外围防线,还没撤。
尤其是通往北境禁地的这条老路。
那是宗门的大忌。
也是唯一的盲区。
因为那里有“听风阵”。
专门捕捉灵力波动和心跳声。
普通人靠近三步,就会引来护宗灵兽“黑风狼”。
那是以血腥为食的怪物。
彭川没有灵力。
或者说,他的灵力早就在之前的爆炸中耗尽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重伤的逃犯。
但他必须去。
不去,就是死。
韩执事的清算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
而且,赵铁那个蠢货,为了还赌债,很可能已经出卖了他。
只要赵铁开口,整个外门都会变成猎场。
彭川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霉味。
有腐烂落叶的味道。
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他动了。
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贴着地面的阴影,向那片漆黑的山林爬去。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要避开脚下的枯枝。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
在暴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彭川的耳朵里,却炸开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那是阵法在警告。
他僵住了。
瞳孔收缩。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透过雨幕,审视着他。
听风阵。
它在呼吸。
它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彭川闭上眼。
他不能硬闯。
也不能退。
退回去,就是赵铁的刀下鬼。
闯过去,可能是黑风狼的腹中餐。
但还有一种可能。
一种更危险,也更有效的办法。
他想起师父教过的一句话。
“万物皆有隙,唯心可通之。”
听风阵,听的是“动”。
是灵力的流动,是气血的激荡。
如果不动呢?
如果……切断联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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