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和电流切断时那声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一切。
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本能地向后退去,脚跟却撞上了冰冷的轿厢壁。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空间的密闭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具侵略性。
顾森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在绝对的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林浅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也能听见顾森平稳得近乎冷酷的心跳——或者说,是他身上那股压迫感带来的错觉。
“停电了?”
林浅开口,语速很快,带着惯有的尖锐反问,试图用冷幽默来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看来物业的维护经费又缩水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轰鸣声。
林浅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却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凉意。
不是手机的凉,而是空气中突然升高的湿度。
空调停了。
闷热开始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顾森?”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就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没有惊慌,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就像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林浅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想起刚才走出电梯时,走廊尽头那道穿透云层的阳光。
那是幻觉吗?
还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故意的?”
她问。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太直接,太狼狈,像是在乞求一个解释,而不是在谈判。
顾森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里,林浅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幽深,深邃,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评估一场赌博的风险。
“如果是呢?”
他反问。
语气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坦诚。
林浅冷笑一声:“那你成功了。我现在很害怕,也很生气。”
“好。”
顾森说。
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社交距离。
林浅背靠着墙壁,退无可退。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烫得她脊背发麻。
“既然害怕,那就别动。”
他说。
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这种温柔里藏着锋利的刀锋。
林浅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设计师,擅长在混乱中寻找秩序。
现在,秩序崩塌了,她必须重建。
“顾森,我们谈谈。”
她说。
“谈什么?”
“谈那份协议。”
林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冷静,哪怕她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留下来,不再辞职。但我要你给出一个正式的承诺。”
“什么样的承诺?”
“非胁迫性的。公开的。或者至少……”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干涩。
“或者,不再是这种躲在黑暗里的游戏。”
黑暗中,顾森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羽毛扫过心尖,痒得人心慌。
“承诺是很廉价的词,林浅。”
他说。
“你知道我的风格。我不喜欢说话,我喜欢做事。”
说着,他伸出手。
林浅浑身一僵,以为他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抬起,落在了她的衣领处。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
他在整理她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凌乱的衣领。
纽扣有些歪斜,被他耐心地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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