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耳膜。
汪师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右眼的黑斑扩大到了视野中央,像一块洗不掉的油污。
他听不见了。
左耳的鼓膜在吞下欠条的那一刻,就被体内爆发的声波震碎。
现在的世界,只有震动。
通过脚底的大理石地面,传导上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
沉重。
杂乱。
还有金属撬棍摩擦玻璃的尖啸。
隔离舱的门,正在被强行破拆。
汪师傅没有动。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怀表。
表盘玻璃已经碎裂,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组。
指针在疯狂地颤抖。
不是走字。
是在挣扎。
它在试图卡进一个并不存在的间隙。
那是首富的心跳。
此刻,首富的心跳正以每分钟一百八十次的频率,在几公里外的病房里狂飙。
而汪师傅的胃里,那张泛黄的欠条正在溶解。
纸浆混合着胃酸,变成一种粘稠的黑色物质。
那是“契约”的载体。
也是毒素的容器。
汪师傅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
体内的金属碎片——那些为了共振而植入的微型钢针,此刻正散发着高热。
它们像一群受惊的蚂蚁,在他的血管里乱窜。
它们在寻找归宿。
归宿就是那个黑色的漩涡:他的胃部核心。
那里有一道无形的磁场线。
来自怀表的游丝。
只要能把所有游离的金属和毒素都吸进去,封装成一个坚硬的核,他就赢了。
尊严保住了。
命,也能续上一口气。
但门外的人,不给他时间。
“砰!”
防爆玻璃出现了一道裂纹。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晃眼。
刺目。
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视网膜。
汪师傅眯起仅剩的一只眼睛。
他看见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
领头的那个,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闵管家。
他的雨衣剪裁得体,即使在暴雨夜也一尘不染。
眼神警惕如鹰。
他在看什么?
在看监护仪的数据吗?
不。
他在确认死亡。
他要确保首富在今晚‘自然’离世。
这样,明早签好的股权转让书,才能生效。
否则,另一个人的天下,就要降临。
汪师傅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丝血腥味。
他动了。
不是为了逃跑。
是为了完成最后一步。
“封。”
他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左手按在腹部。
右手将怀表狠狠按在心口。
闭上眼。
想象。
想象自己是一台老式钟表。
想象所有的零件都在归位。
想象所有的噪音都被静音。
吸气。
收缩腹肌。
利用横膈膜的剧烈运动,产生一股向内的压力。
就像拧紧发条的最后一下。
那股力量,顺着食道,直冲胃部。
“呕——”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落在白色的瓷砖地上。
迅速凝固。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
那是毒素与金属融合后的产物。
结石。
或者说,封印。
随着这口黑血的排出,汪师傅感觉体内的躁动平息了。
心跳,慢了下来。
滴答。
滴答。
不再是混乱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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