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老城区特有的铁锈腥气。
顾修推开“聚宝斋”厚重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门外是暴雨将至前的低气压,云层像吸饱了水的灰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店内却闷热得令人窒息。
老式吊扇在头顶无力地旋转,切割着浑浊的热浪。
夏老板坐在紫檀木柜台后,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烟雾缭绕中,他正用指甲刮擦着玻璃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那是他在计算利息的习惯动作。
滴答。
滴答。
怀表贴在顾修的胸口,隔着湿透的衬衫,传来一阵诡异的温热。
那不是摩擦生热,而是某种能量在金属内部剧烈碰撞后的余韵。
顾修走到柜台前,将那块积灰的怀表轻轻放下。
黄铜表壳上覆盖着一层氧化层,显得黯淡无光。
夏老板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刮擦着玻璃。
「这块表,我看过。」夏老板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十年了,机芯早就锈死。里面全是铁屑和泥垢。」
他抬起眼皮,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精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废铁。按废铁的价格收,或者扔进废料箱。」
阿莲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叠账本,脸色苍白。
她偷偷瞥了一眼顾修,又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知道这块表对顾修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夏老板此刻急需变现,正愁没借口压低收购价。
「我要赎回它。」顾修的声音低沉,缓慢,精准。
他没有看夏老板,只是盯着那块静止不动的怀表。
「抵押款,我付得起。」
夏老板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当票。
「三年前你留下的东西,利滚利,现在的价格是你当初抵押额的十倍。」
他将当票拍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而且,规矩就是规矩。这表坏了就是坏了,没人会为一堆废铁买单。」
顾修沉默。
他的体内,三年积攒的内力正在疯狂涌动。
那股力量源自家族秘传,如今已濒临枯竭。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
但他不能退。
档案馆里的幻象还在脑海中盘旋。
三十年前的自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同样的怀表。
那个年轻的顾修看着他,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没有声音,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灵魂深处。
*“别让它停下来。”*
顾修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表盖。
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不是冷,是恐惧。
是对时间失控的恐惧。
「夏老板。」顾修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我说,它能走呢?」
夏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走?兄弟,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顾修面前。
身上那股烟草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十年前我就拆过里面的机芯,全是锈迹斑斑的齿轮,连游丝都断了。」
他伸出染着烟渍的手指,粗暴地抓起怀表。
「这就是个垃圾。」
说完,他转身走向墙角的废料箱。
那是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里面堆满了各种报废的电子元件和金属碎片。
夏老板的手悬在半空,准备将怀表扔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
顾修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的极限。
一只手扣住夏老板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托起怀表。
力道不大,却让夏老板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放开!」夏老板怒喝,试图挣脱。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一样,纹丝不动。
顾修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
表盘上的灰尘在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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