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了老城区的巷尾。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味和铜锈味。
顾修站在“聚宝斋”斑驳的玻璃柜台前，手里攥着那块1923年百达翡丽万年历怀表。
表壳冰凉，贴着他的掌心，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热。
那是内力透支后的余韵，也是机芯深处那股不甘死寂的力量。
夏老板坐在柜台后，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指尖夹着半截烟，烟灰摇摇欲坠，最终落在堆积如山的账本上。
他没有看顾修，而是盯着桌上另一堆杂物——几块廉价的电子表、断裂的金链子、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塑料摆件。
他在计算。
指甲在玻璃台面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挑衅。
“最后一小时。”夏老板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市井小贩特有的算计，“雨季结束，湿气重，废铁更不值钱。这块表，我刚才说了，按废品算，五十块。现金。”
阿莲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偷偷瞥了一眼顾修苍白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夏老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顾修没有反驳。
他只是缓缓摊开手掌。
怀表静静躺在掌纹之间，黄铜表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氧化黑斑，像是一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墓碑。
但在顾修的视野里，那不是废铁。
那是精密咬合的齿轮，是紧绷到极致的游丝，是等待归位的时针。
第四章结束时，分针逆转了一格。
那是修正错误的开始。
现在，需要让时针归位。
这是整体架构的对齐。
如果时针偏斜，即便秒针再精准，这块表也是一具残缺的尸体。
“五十块，买断。”夏老板弹了弹烟灰，语气笃定，“或者扔进废料箱，省点空间。我要盘点清算，没空陪你们玩这些过家家的把戏。”
顾修抬起眼。
他的瞳孔很黑，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校准。”他说。
两个字，低沉，缓慢，像两块石头在深井中碰撞。
夏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你当这是修自行车？”夏老板指着顾修手里的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玻璃上，“十年！十年都没动过！里面的润滑油早就干了，齿轮早就锈死了！你拿什么校准？拿你的口水吗？”
周围的顾客——几个躲雨的闲汉，投来鄙夷的目光。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个穷酸修表匠的痴人说梦。
一块破铜烂铁，还想谈什么校准？
顾修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将怀表轻轻放在柜台上。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灵魂。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
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内力枯竭的前兆。
但他必须在这一刻，完成最后一步操作。
窗外，第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疯狂地敲击着老旧的玻璃窗，节奏杂乱无章，像是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求救。
啪嗒。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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