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老城区的头顶,像一块巨大的生铁砸在铁皮屋顶上。
雨还没下来,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和即将崩溃的闷热。
“静好钟表行”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工作台上那堆待处理的废铁上。
裴老板坐在柜台后,金丝眼镜片反着冷光。他手指上的两枚玉扳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他在算账。
每一声敲击,都在计算时间流逝的成本。
“老陈在外面催了。”裴老板头也没抬,“他说再不定损打包,就要按‘阻碍物流’报警。谭默,你还有最后十分钟。”
谭默站在工作台前。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那是刚才强行运转内力留下的代价。
但他右手稳得像块石头。
手里捏着一把特制的微型撬刀,刀刃薄如蝉翼,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谭家传了三代的工具,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被暴力破坏的古董机芯。
工作台上,放着那块祖传金表。
后盖已经被暴力撬开,露出里面死寂的机芯。
表盘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半片还卡在边缘,像是一只残缺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在裴老板眼里,这是一堆即将熔化的金属废料。
在老陈眼里,这是一笔能翻十倍的黑市生意。
只有谭默知道,这是一具尸体。
一具需要急救的尸体。
“十分钟。”谭默说。
语气平淡,像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裴老板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试试。”裴老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但别弄坏了其他东西。否则,赔偿金从你那点可怜的积蓄里扣。”
谭默没有回答。
他戴上放大镜,俯下身去。
世界瞬间缩小到方寸之间。
机油的味道混合着黄铜生锈的气息,钻进鼻腔。
这是死亡的味道,也是重生的味道。
他伸出右手,拇指按住表壳边缘那道熟悉的撬痕。
那道痕迹很深,边缘粗糙,显然是用普通螺丝刀硬生生凿开的。
粗鲁,无知,充满暴力的美感。
谭默闭上眼。
他在听。
不是听声音,而是听震动。
失传的“听音辨位”。
谭家的绝活。
将内力凝聚于指尖,通过接触传导至机芯内部,感知每一个齿轮、游丝、擒纵叉的状态。
就像中医把脉,只不过他把的是机械的心跳。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阻滞感。
在机芯的第三层,主发条盒旁边。
那里有一道非自然的刻痕。
不是磨损,不是断裂。
是人为的切割。
非常精细,非常隐蔽。
如果不是谭默的内力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这道刻痕,指向一个缺失的位置。
擒纵叉。
那颗决定手表心跳频率的关键零件,不见了。
谭默猛地睁开眼。
瞳孔收缩。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愤怒。
有人故意取走了它。
不是为了修理,是为了销毁证据。
或者,是为了某种更深层的目的。
“你在发呆吗?”
裴老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谭默。
“老陈的车已经发动了。如果你现在不签字确认报废,我就当你是恶意损坏店铺财物。”
裴老板的手指敲打着台面,节奏加快。
笃、笃、笃。
像是在倒计时。
谭默没有抬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铺在工作台上。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
“给我十分钟。”谭默说。
“理由?”裴老板冷笑。
“因为这表,没坏透。”
谭默拿起那把微型撬刀。
刀尖对准了机芯深处那个缺失的位置。
他要做的,不是修复。
是验证。
验证那道刻痕背后的秘密。
如果真的是人为取下,那么刻痕的边缘一定留有特殊的金属屑。
那是谭家特有的合金配方,市面上买不到。
只要找到这些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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