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修表铺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光晕聚焦在工作台上。
程默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块被钉死的铁板。
他的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没有眨眼。
也没有去擦。
他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是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博弈的人。
更像是个即将进行精密手术的医生。
或者，一个准备拆解炸弹的专家。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是镊子夹起一枚微型齿轮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雨夜里，这声音清晰得如同心跳漏拍后的回音。
程默屏住呼吸。
他将那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轻轻放入摆轮游丝的缝隙中。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这是十年修表生涯练就的本能。
也是他对真相执着的证明。
林婉站在一旁，手里攥着药瓶，指节泛白。
她看着程默的后颈，那里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程默……”她低声唤道，“你的脸色很差。”
程默没有回头。
“闭嘴。”
两个字。
简短，冷硬，不带情绪。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林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能退后一步，让出更多的空间。
让她心中的担忧，暂时退到阴影里。
程默的目的很明确。
他要让这块停摆十年的怀表，重新走动起来。
不是为了看时间。
而是为了听声音。
那块芯片藏在机芯深处。
只有当所有齿轮咬合，发条绷紧，机械结构完全运转时，芯片才会因为震动或磁场变化而暴露出它的秘密。
或者说，触发它的数据传输。
这是一场赌博。
赌注是程默摇摇欲坠的身体。
以及，萧景深那双随时可能伸进来的黑手。
“滴答。”
第一声。
微弱，迟疑，像是濒死者的喘息。
程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到了。
在那死寂的机芯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但不是希望。
而是危险。
因为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节奏乱了。
原本应该均匀跳动的秒针，突然卡顿了一下。
然后，猛地向前跳动了一格。
从10点10分，直接跳到了10点12分。
中间缺失的那两分钟。
就是被篡改的时间。
也是被人强行介入的痕迹。
程默的手指顿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自然的故障。
这是人为的破坏。
有人在他之前，动过这块表。
而且，手法极其专业。
甚至比他还专业。
“谁干的？”程默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林婉愣了一下：“什么？”
“这块表。”程默指着工作台上的怀表，“除了我，还有谁碰过它？”
林婉摇了摇头：“没有。自从你从萧家带回来，它就一直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程默冷笑了一声。
“视线范围内？”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婉赶紧扶住他。
“你没事吧？”
程默甩开她的手，踉跄着走到门口。
他透过门缝，看向外面漆黑的街道。
雨水冲刷着路面，也冲刷着那些看不见的痕迹。
赵刚的人就在对面街角。
他们像是一群秃鹫，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但此刻，他们不在这里。
这意味着，动手脚的人，就在这一栋楼里。
或者，就在这一刻，通过某种远程手段，干扰了怀表的机芯。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