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审讯室没有窗。
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像某种昆虫濒死前的振翅。
陈默坐在金属椅上。
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姿势标准得像个被校准过的仪器。
对面坐着赵刚。
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桌上放着一份笔录。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
上面印着几个黑体字：《关于“静止时光”修表铺火灾事故的情况说明》。
陈默的目光落在名字那一栏。
那里写着：死者姓名——林某。
没有全名。
没有身份标识。
只是一个代号。
陈默的瞳孔，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幅度很小。
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
但赵刚注意到了。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怎么了？”
赵刚问。
语调平稳。
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路人。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眨了眨眼。
那种异样的感觉迅速退去。
就像潮水退过沙滩，不留痕迹。
“没事。”
陈默说。
声音干涩。
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只是觉得，‘林某’这两个字，写得真草率。”
赵刚笑了。
笑容很淡。
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人命关天的大事，哪有空讲究格式。
只要确认是意外，就行。
剩下的，交给保险公司和家属处理。”
陈默低下头。
看着那份笔录。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某种深层的肌肉记忆。
他想起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
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
齿轮咬合的声音。
游丝崩断的脆响。
还有……吞咽的动作。
剧烈的、痛苦的吞咽动作。
陈默猛地抬起头。
看向赵刚。
“监控呢？”
他问。
赵刚愣了一下。
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
显示出一段视频文件。
文件名：`20240715_fire_final.mp4`。
“你想看这个？”
赵刚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这是最后一段画面。
也是定性的关键证据。”
陈默接过平板。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
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晃动。
那是火场内部的视角。
镜头来自修表铺柜台上的那个老式摄像机。
它一直开着。
记录着一切。
视频开始。
火焰已经吞噬了大部分货架。
浓烟滚滚。
陈默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他站在柜台前。
手里拿着那枚怀表。
表壳在火光中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那是银色的。
冰冷而坚硬。
陈默看着手中的怀表。
表情平静。
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赵刚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把怀表扔进火堆。
也没有把它藏起来。
他张开嘴。
将怀表，吞了下去。
动作流畅自然。
甚至可以说，优雅。
就像咽下一颗糖果。
或者，一枚硬币。
视频里的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接着，他转身，走向门口。
背影消失在浓烟中。
视频结束。
屏幕变黑。
映出陈默苍白的脸。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
赵刚靠在椅背上。
盯着陈默的眼睛。
“你看到了吗？”
他问。
“这就是事实。”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
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那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视频里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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