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静安钟表行的玻璃窗上。
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是巨兽压抑的喘息。
工作台上的台灯昏黄，光线聚焦在那块被邵万金扔在桌面的怀表上。
表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周围散落着几枚细小的螺丝和镊子。
关守时坐在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烟。
他的目光没有看邵万金，而是落在怀表的背面。
那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凹槽，是刚才内力震荡后留下的痕迹。
“你还要坐多久？”
邵万金的声音尖锐，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口勒得有些变形。
巨大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浑浊的光。
他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欠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他不敢碰那块表。
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他都觉得自己的手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烫伤。
“茶凉了。”
关守时淡淡地说。
声音很轻，却像冰棱划过玻璃。
邵万金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少跟我装神弄鬼！”
他指着怀表，手指颤抖，“修好了就是修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
关守时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邵老板，”他说，“你想看夹层，可以。”
邵万金眼睛一亮，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
“真的？”
他凑上前，身子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只要你告诉我怎么开，这店铺……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月宽限期。”
他在撒谎。
他想独占那个秘密，根本不想放过关守时。
但此刻的他，已经被好奇心驱使到了悬崖边。
关守时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邵万金，而是走到工作台前。
拿起一把细长的镊子。
动作缓慢，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怀表不是玩具，”他说，“它是时间的容器。”
他将镊子尖端轻轻探入怀表背面的缝隙。
邵万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微小的开口。
他看不见里面的结构，只能想象那些精密的齿轮正在咬合、分离。
那种未知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
但他更害怕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别动。”
关守时低声道。
他的气息稳定，连周围的灰尘似乎都静止了。
镊子尖端微微一挑。
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响起。
那是机械结构解锁的声音。
清脆，悦耳，如同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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