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在攀升。
窗外的天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静安钟表行内，那盏昏黄的钨丝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光线有些不稳，像是随时会被这暴雨前的闷热吞没。
关守时坐在宽大的红木工作台后。
他的背挺得很直，脊背僵硬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面前摊开着一只黄铜怀表的后盖，内部精密的齿轮结构暴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油污混合着陈年的灰尘味，钻进鼻腔，带着一种腐朽的铁锈气。
邵万金坐在对面的藤椅上。
他那件不合身的西装被撑得紧绷，领口勒住脖子，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他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欠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他没有看欠条。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关守时的双手，眼神里交织着贪婪、轻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关师傅，”邵万金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刻意伪装的轻松，“雨要下来了。你还有多少时间？”
他没有等待回答。
而是抬起右手食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笃、笃、笃。
每一下都敲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
这不是随意的敲击，而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干扰。
频率很快，每分钟超过六十次，刚好卡在人类注意力最容易涣散的区间。
林婉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进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装青菜的塑料袋。
她看着关守时苍白的侧脸，眉头紧锁。
“小关啊，”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要不先歇歇？我看你脸色不对。这姓邵的摆明了是来捣乱的。”
关守时没有回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聚焦在工作台中央的那枚微型零件上。
那是擒纵叉。
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钢制部件，尖端有一个细微的缺口。
就在三天前，也就是上一章结尾，他用内力震断了卡在那里的断针。
那一刻，秒针跳动了一格。
所有人都以为故障排除了。
但关守时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刚才那一震，虽然松动了断针，却也让它发生了位移。
断针并没有消失。
它从擒纵叉的缺口滑落，现在正卡在更深的地方。
“笃、笃、笃。”
邵万金的敲击声越来越密，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审判。
他在用噪音掩盖内心的不安。
他不懂表，但他懂人心。
他知道关守时刚才那一手“隔空震针”耗尽了精力。
只要再拖一会儿，等关守时体力不支，或者等他失去耐心，这块表就会再次停摆。
到时候，店铺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关守时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屏蔽掉外界的噪音。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世界变得安静而清晰。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热浪，能听到窗外远处闷雷滚动的低频震动。
甚至，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看清那枚断针的位置。
内力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丝极细、极锐利的波动。
这股波动不像之前那样狂暴，而是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怀表的内部。
金属的质感通过内力反馈回来。
冰冷、坚硬、光滑。
但在某个特定的坐标，一股滞涩感传来。
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小的阻力。
就像是在平滑的冰面上，埋藏了一颗细小的沙砾。
关守时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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