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百年积灰的味道。
混合着陈默指尖渗出的微弱热气，正试图融化表盘玻璃上的霜花。
地下发条博物馆核心区，冷得像冰窖。
头顶那盏昏黄的钨丝灯忽明忽暗，像濒死者的呼吸。
陈默站在那座巨大的核心主钟前。
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证人路过巷尾的时间窗口，正在关闭。
他必须在这五分钟内，完成三件事。
清尘。校芯。上链。
让这座停摆三十年的巨兽，重新咬合齿轮。
但他没空清理那些覆盖在主轴上的锈迹。
时间不够。
他只能用手套擦拭关键节点。
黄铜主发条。
这根贯穿了他前六章命运的金属线。
此刻就横亘在他的视野中央。
第六章时，它在报时瞬间崩断一角，露出了夹层。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轴心深处。
断口参差不齐，泛着冷硬的蓝光。
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痕迹。
也是赵老板拼命掩盖的证据源头。
陈默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夹住镊子。
尖端呈三角形。
柄部刻着：A-709。
正是这把钥匙改造的精密工具。
他屏住呼吸。
镊子探入机芯缝隙。
触碰到那截断裂的黄铜。
冰凉。
坚硬。
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
“你在找这个？”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陈默的手没抖。
动作没停。
继续拨动。
“不。”
他说。
声音简短。
像齿轮卡死的摩擦声。
“我在修表。”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全身植入机械义肢的老人。
左腿是液压杆，右臂是伺服电机。
关节处露出磨损的皮革和生锈的铁皮。
他是这里的管理者。
也是当年盗窃案的真正策划者。
赵老板的幕后老板。
老人停下脚步。
机械眼闪烁着红光。
扫描着陈默的脸。
“修表？”
老人冷笑。
笑声通过胸腔共鸣器传出，沉闷如雷。
“三十年了。没人能修好它。”
“除了你父亲。”
陈默终于抬起头。
眼神平静。
没有恐惧。
只有专注。
“他死了。”
陈默说。
“所以我来修。”
老人走近一步。
机械手指敲击着旁边的立柱。
笃。笃。笃。
节奏与座钟的滴答声完全一致。
“你知道代价吗？”
老人问。
“在这里，记忆是货币。”
“你想拿走控制权，就得留下点什么。”
陈默的手指依然捏着镊子。
悬在黄铜主发条上方一毫米处。
“什么？”
“关于你父亲死亡真相的记忆片段。”
老人伸出机械手。
掌心向上。
“交出来。”
“我就让你校准发条。”
“否则，”
老人指了指周围无数运转的钟表。
“这些齿轮会把你绞碎。”
陈默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外面的雨声似乎停了。
暴雨转晴的前兆。
天空泛出一丝鱼肚白。
但地下依旧漆黑。
他看着那截断裂的黄铜。
如果失败，他将失去唯一的生计来源。
并再次背上‘精神失常’的污名。
如果成功，他能触发隐藏的录音装置。
揭露真相。
但代价是，永远忘记父亲最后的时刻。
那种痛苦，比肉体折磨更甚。
就像把灵魂挖去一块。
留出一个空洞的风洞。
陈默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脸。
那张脸模糊不清。
只剩下最后一幕。
父亲倒在血泊中。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解脱。
那是他仅存的、关于父亲的画面。
一旦交出，这幅画面将从他的意识中彻底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