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空气里那股暴雨前的腥气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陈默指尖渗出的微弱热气。
他站在‘静好钟表铺’的门口。
身后是那座即将敲响十二点的老座钟。
面前是赵老板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以及几个手持钢管、却不敢再上前半步的混混。
街道两旁的路灯忽明忽暗。
昏黄的光晕打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是一层未干的油彩。
远处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来。
车速很慢。
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那是证人。
也是这出戏唯一的观众。
陈默没有看车。
他的目光锁在座钟那扇裂开一道细缝的玻璃罩上。
那里有光。
不是灯光的反射。
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冷光。
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你疯了。”
赵老板的声音尖利,带着颤抖。
他死死攥着手里那张伪造的维修单,指节泛白。
硕大的金戒指硌得掌心生疼。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束光上。
“把钟砸了。”
他对身后的混混说。
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
混混们面面相觑。
没人动。
刚才那一击落空,让他们对陈默产生了本能的畏惧。
更可怕的是赵老板眼中的恐慌。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怕。
怕钟声响起。
怕真相大白。
陈默转过身。
背对着座钟。
面向赵老板。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块冰冷的铁。
“晚了。”
他说。
只有两个字。
简短。
有力。
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齿轮上。
赵老板愣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扑向座钟。
动作粗暴。
毫无章法。
就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想用手去捂住那个发声孔。
想用身体去压住那些跳动的指针。
只要不让钟声响起。
只要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他就还能活着。
还能维持这副洗白后的体面皮囊。
陈默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微微侧身。
让过了赵老板扑来的势头。
然后,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精准地按在了座钟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铜钮上。
那是报时机关的总开关。
也是最后一道保险。
“咔哒。”
一声轻响。
清脆。
悦耳。
像是琴弦被拨动。
赵老板的手僵在半空。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从座钟内部爆发出来。
那不是机械的阻力。
那是积蓄了三十年的愤怒。
一股无形的气浪将赵老板弹开。
他踉跄着后退。
摔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膝盖磕在石板上。
钻心的疼。
但他顾不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座钟。
看着那根一直被他视为死物的黄铜主发条。
此刻,它正在疯狂地旋转。
发出低沉的嗡鸣。
像是龙吟。
像是叹息。
滴答。
滴答。
滴答。
秒针跳动。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陈默收回手。
站直身体。
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优雅。
从容。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次日常的保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校准。
不仅是在校准时间。
是在校准人心。
用这座钟的逻辑,去拆解赵老板构建了三十年谎言。
误解已经消除。
展示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碾压。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窗外的风彻底停了。
树叶静止不动。
连远处的车流声都变得遥远模糊。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座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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