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大。
砸在修表铺的玻璃橱窗上，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
屋内没有灯。
停电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工作台上的微光。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狭小的空间切割成惨白的碎片。
谢安的手没停。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把细长的修表镊子。
镊子的尖端，冰冷，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死寂。
此刻，它正抵在林婉右腕内侧的桡动脉处。
不是按压。
是敲击。
极轻，极快。
每秒三次。
这是他在急诊科时，总结出的一个频率。
当心脏的电生理活动陷入混乱，药物来不及起效，除颤器还在路上时，这种机械性的物理共振，能强行干扰心肌细胞的复极化过程。
就像拨动琴弦。
找到那个最脆弱的音准，轻轻一拨。
让死寂的琴箱，重新发出声音。
“咚。”
第一下。
镊尖触碰皮肤。
林婉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的睫毛紧闭着。
脸色灰败，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
手腕上那块白色表盘、黑色指针的廉价塑料手表，静静地贴在她的脉搏旁。
秒针静止在十点四十五分。
一动不动。
秦刚站在阴影里。
浑身湿透的高定西装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攥着那份文件夹，指节泛白。
眼神凶狠，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试图刺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在临床死亡！你这是在破坏现场！”
秦刚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想挡住谢安的动作。
但他不敢靠近工作台。
因为谢安的眼神太冷。
那种冷，不是愤怒。
是专注。
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密计算。
就像他在修理一块价值连城的古董怀表时，容不得半点灰尘和误差。
“别动。”
谢安说。
两个字。
简短。
低沉。
像老式座钟敲响前的余韵。
他没有抬头。
视线死死锁住林婉的胸口。
那里平坦如镜。
没有起伏。
但在他指尖的感知里，有一层薄薄的冰壳正在碎裂。
“她已经死了。”
秦刚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带着官腔的傲慢，和掩饰不住的恐慌。
“保险公司需要的是死亡证明，不是你的拙劣表演！如果你敢乱来，我会让你坐牢！非法行医，过失致人死亡，你想清楚后果！”
他在威胁。
也在试探。
谢安知道。
秦刚在等救护车。
等那辆被困在暴雨连环车祸路段的救护车。
只要再拖过十分钟。
林婉就彻底凉了。
那份巨额保单就能顺利理赔。
掩盖掉半年前那场所谓的“医疗事故”。
或者，掩盖掉她丈夫欠下的巨额高利贷背后的真相。
谢安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
频率。
每秒三次。
不能快。
不能慢。
快了，会诱发室颤。
慢了，心脏会彻底停摆。
他必须维持这个节奏。
直到林婉的心脏重新建立正常的窦性心律。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
和体力。
汗水顺着谢安的额角滑落。
滴在工作台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手臂开始酸胀。
肌肉纤维在尖叫。
但他没有停。
镊子尖端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卡在血管壁回弹的瞬间。
咔。
咔。
咔。
像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在这漆黑的屋子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
混合着窗外的雷声，显得格外诡异。
秦刚看着这一幕。
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意识到，谢安不是在胡闹。
他是在用一种极其专业，却又极其危险的方式，强行重启这具躯体。
“停下！”
秦刚吼道。
他伸手去抓旁边的插座面板。
虽然这里并没有插任何电器。
但他想制造停电后的混乱。
他想切断谢安的视觉参照。
他想击溃谢安的心理防线。
“你以为你能救活她？她是死人！死人不会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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