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修表铺玻璃窗上的闷响，混合着消毒水味和一股陈旧的铜锈气。
常默坐在工作台前，头顶那盏昏黄的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满是油污的木地板上。
他没有开大灯。
黑暗能让他更清晰地听见声音。
雨声。
远处警笛划破长空的尖啸。
还有……心跳。
不是他自己的。
是窗外那些潜伏者的心跳，或者是他们手中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杂音。
萧正廷的动作很快。
快得像是在赶一场死期的葬礼。
常默拿起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
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
这双手刚刚在档案室里撕破了谎言，现在却要在这里修补时间。
“滴答。”
工作台上，那枚银色的停摆怀表静静地躺着。
表盘玻璃已经碎裂，露出背后复杂的齿轮结构。
那是师父留下的东西。
也是萧文渊生前最后握在手中的东西。
常默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擒纵叉。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不像是自然磨损。
更像是被某种尖锐的金属强行拨动过。
他想起刘主任那张惨白的脸。
想起监控日志里那消失的十分钟。
如果死亡时间是2点05分。
而怀表停在11:40。
那么这中间的二十多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常默放下镊子。
从抽屉深处取出另一枚怀表。
这枚表是新的。
机械结构完美，游丝弹性极佳。
他将两枚怀表并排放在绒布上。
左边的，是旧表。
右边的，是新表。
“逆时针杀机。”
常默低声说道。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就像钟表报时一样精准而冰冷。
他拿起新表，打开后盖。
用微型螺丝刀调整游丝的张力。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
稍有不慎，就会损坏机芯。
但常默的手很稳。
他在计算。
计算时间的流速。
计算谎言的漏洞。
门外的脚步声近了。
沉重，杂乱。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有人正在包围这里。
常默头也没抬。
他只是轻轻拨动了新表的表冠。
秒针开始走动。
滴答，滴答。
节奏平稳。
然后，他看向旧表。
旧表的指针依然静止在11:40。
但他知道，只要给他一个契机，它就能重新转动。
或者，反向转动。
“砰！”
修表铺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雨水裹挟着冷风灌了进来。
吹灭了台灯的一角光线。
常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没有停下动作。
他继续调整着游丝。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
帽檐压得很低。
看不清脸。
但常默闻到了那股味道。
廉价烟草混合着高浓度酒精的气息。
这是林婉的味道。
那个萧家的私人护士。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常默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落在来人身上。
林婉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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