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时光隙”修表铺斑驳的卷帘门缝隙渗入,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洼。
任远站在地下室入口的铁门前。
左手小指的疤痕隐隐作痛,那是十年前事故留下的神经反射。
他手中的百达翡丽1943年Ref.5146G怀表,此刻不再显示时间。
秒针静止在10:09的位置。
表盘玻璃上的裂纹,像是一张蛛网,死死缠绕着那枚微型胶片被抽出后留下的空洞。
这枚表,是钥匙。
也是倒计时器。
任远将怀表贴近铁门的锁孔。
没有钥匙。
锁孔内部有一层极薄的黄铜挡板,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齿纹。
这不是普通的机械锁。
这是师父林振海独创的“音律锁”。
只有特定频率的振动,才能解开内部的咬合结构。
任远深吸一口气。
他将怀表的表冠逆时针旋转三圈,解除擒纵机构的阻尼。
然后,用手指轻轻弹击表壳侧面。
嗡——
一声极低频的震动传出。
不是声音。
是触觉。
铁门内的锁芯开始颤抖。
那种颤抖顺着金属传导至任远的指尖,像是某种活物的脉搏。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锁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挡板退去。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任远迈步走入黑暗。
身后,铁门缓缓关闭。
隔绝了外面的雷声。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深。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钟表零件,有的已经生锈,有的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里不像是一个维修铺的后院。
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停摆的墓穴。
任远打开手电筒。
光束切开尘埃。
他看到地上散落着几张图纸。
那是陈伯偷卖的黑市货。
原本应该被销毁的证据,此刻却成了最显眼的路标。
任远蹲下身。
捡起一张图纸。
纸角卷曲,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齿轮组结构。
核心部件,正是Ref.5146G的机芯放大图。
但在图纸的边缘,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小字:
“死锁机制已激活。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
字迹潦草,带着一种急促的恐惧。
是师父的字迹。
但日期,是三天前。
任远眉头微皱。
师父失踪十年。
这张图纸不可能在三天前才完成。
除非……
有人一直在修改它。
或者,有人在模仿师父的手法。
脚步声。
从身后传来。
沉重,拖沓,带着湿漉漉的雨气。
任远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依然捏着那张图纸。
“任远。”
陈伯的声音响起。
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你不该来这里。”
任远缓缓站起身。
转过身。
陈伯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
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那是修表师常用的工具,平时用来剪断游丝。
此刻,却被握得像一把匕首。
“陈伯。”
任远语调平稳。
“你举报了我?”
陈伯低下头。
不敢看任远的眼睛。
“警察还有十分钟到。”
他说。
“我没办法。他们说要查你的非法管制刀具。还要查那些黑市交易。”
“所以,你锁死了后门。”
任远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微小的水花。
“我没有选择。”
陈伯抬起头,眼眶通红。
“老孟给了钱。很多钱。足够我养老,足够我弥补那些卖出去的图纸。”
“那些图纸,是你亲手画的。”
任远说。
“不!”
陈伯尖叫起来。
“是师父!是他让我画的!他说这是为了传承!”
“传承?”
任远冷笑一声。
“师父从不教徒弟如何造假。”
他举起手中的怀表。
Ref.5146G。
表盘玻璃的裂纹在手电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陈伯,你知道这块表为什么停在10:09吗?”
陈伯愣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因为……因为那是林师傅出事的时间。”
陈伯喃喃自语。
“不。”
任远摇头。
“是因为那天晚上,师父试图阻止一场谋杀。”
他靠近陈伯。
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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