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修表铺的玻璃窗。
屋内的光线昏黄，台灯的光晕局限在工作台这一方寸之地。
陆遥垂着眼眸，呼吸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声音。
她左手按住那块银色的怀表，右手捏着极细的镊子，正小心翼翼地撬开表底盖的卡扣。
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
咔哒。
一声轻响，表底盖松动了一线。
施远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身上的风衣还滴着水，在地面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那股潮湿的冷意，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腥气，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遥没有抬头看他。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在看表，也在看那个被刻意回避的十年。
“别动。”
陆遥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镊子尖端探入缝隙。
施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砾，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枯井，里面翻涌着某种濒临破碎的情绪。
陆遥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那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皮肤生疼。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这层薄薄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就像十年前那个夏天，沈念转身离开时，她没能说出口的那句挽留。
镊子尖端勾住卡扣的边缘。
轻轻一挑。
表底盖缓缓弹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灰尘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封存已久的腐朽感。
陆遥屏住呼吸。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在那层薄薄的金属壳内侧，并没有预想中的机芯结构。
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很小，边角已经磨损发白。
画面有些模糊，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能看清上面的轮廓。
那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另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侧着脸，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背景是这家修表铺的老式橱窗。
那时候，橱窗里的玻璃还没有裂开那道斜纹。
那时候，老街巷口的梧桐树还没有被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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